“同志們,我們還沒到彈盡糧絕的時候,多殺一個就賺一個。”
1979年2月21日,越南高平省宗梅地區一間瀕臨坍塌的田間化肥倉庫里,一個滿身泥濘的湖南漢子壓低聲音對身邊六名傷員說道。他叫陳書利,41軍121師361團8連班長。倉庫外百余名越軍正在向他們靠近,三面高地已將這里圍得水泄不通。
此刻,他身邊是六名分屬五個連隊的失散戰友,其中三人已身負重傷。沒有人知道,這個出身湖南衡南的農家子弟,將在接下來的五天五夜里,書寫一段中國陸軍戰史上罕見的孤膽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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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隊遭伏擊:宗梅吊橋邊的血色之夜
2月17日深夜,361團向班莊、扣屯縱深穿插,目的是切斷高平三號A公路。行至宗梅地區時,謝牢河橫在眼前,唯一通道是一座朽爛的鐵索吊橋,每次只能容一人通過。團主力趁暗夜已分批過橋,行軍隊伍被拉得很長。
越軍早已在吊橋周邊高地設下埋伏,采用“避主力、打后勤、襲零散掉隊人員”的戰術,專門等待后衛、后勤梯隊進入谷地時才突然開火。121師后勤梯隊最先遭殃:騾馬被炸得血肉橫飛,彈藥中彈起火,團副政委中彈犧牲。輜重損失大半,大量傷員和零散單兵被隔絕在敵后。
陳書利所在連隊也被沖散。濃霧彌漫的山林間能見度不足三米,他帶著副班長韋程儒且戰且退,天亮后發現四周山頭上全是越軍——他們與大部隊失散了。
在接下來的兩天里,兩人沿途陸續遇到了五名失散戰友:腹部負傷的機槍副射手陳武賢、肩胛骨被洞穿的迫擊炮手胡清祥、右臂中彈的機槍班長黃志榮、腿部擦傷的熊武俊,以及右腿骨折無法行走的馬占社。七個人分屬五個連隊,三人重傷。武器只有三支槍:一支56式沖鋒槍、兩支半自動步槍,以及九枚手榴彈、一千一百多發子彈。沒有電臺,沒有干糧,沒有地圖。三支槍分別由陳書利、韋程儒、陳武賢攜帶使用,其余四人無槍。
“既然湊到一起了就是緣分,”陳書利環顧一圈,“我當班長的時間不短,這一路我來指揮。”六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大家紛紛點頭沒有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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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死亡圍困:化肥倉庫里的環形工事
2月21日中午時分,他們七人摸到宗梅東南河谷地帶,前方是一片開闊稻田,稻田中央立著一間廢棄庫房。周圍三面高地上,越軍正規兵力搭配公安、民軍大約百余人正在調動,還架著輕重機槍。
“躲進那個屋子。”陳書利當機立斷。
庫房是用竹片和泥巴糊成的簡陋建筑,墻體薄得連子彈都擋不住。唯一有用的是堆在墻角的化肥袋。陳書利帶頭搬起化肥袋,重傷員們也動了起來幫忙:馬占社拖著斷腿在地上爬行,把化肥袋推向射擊位置;胡清祥用沒受傷的肩膀幫忙搬運;黃志榮用左手壓子彈。很快,一道環形工事在庫房內成型,白色化肥袋堆成半人多高的防彈墻,上面預留了多個射擊孔。
“敵人不到三十米不準開槍,節約彈藥。我守正面,韋程儒和陳武賢守兩翼,重傷員在中間壓子彈、傳遞彈藥。”
越軍第一次試探性進攻開始了。一個班的兵力沿著田埂摸了上來。陳書利透過射擊孔死死盯著目標——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噠噠噠!”陳書利的沖鋒槍一連三個點射,沖在最前面的三名越軍應聲栽倒在稻田里。剩下的越軍連滾帶爬退了回去。
越軍很快組織起第二輪進攻,輕重機槍彈雨砸向庫房。竹泥墻體被打出密密麻麻的窟窿,化肥袋被擊穿,白色粉塵彌漫在整個空間里,嗆得人睜不開眼。第三輪、第四輪、第五輪,越軍一波接一波涌上來。陳武賢的半自動步槍幾乎沒有停過,他雖腹部負傷,但每一槍都穩準狠。韋程儒據守側翼,與陳書利、陳武賢形成交叉火力。胡清祥、黃志榮、熊武俊、馬占社四名無槍人員在掩體后側負責傳遞彈藥、觀察敵情,雖無法射擊,但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
越軍的五次沖鋒全部被擊退。根據戰場即時統計,庫房周邊橫七豎八躺著22具越軍尸體。七名中國士兵,零陣亡。戰后經廣州軍區、41軍聯合戰場勘驗并核對越軍俘虜口供,最終核定有效殲敵20人。
但彈藥急劇消耗,手榴彈已經扔光,沖鋒槍子彈所剩無幾。三名重傷員傷情持續惡化:胡清祥傷口發黑,馬占社斷腿腫脹如柱。夜幕降臨,越軍主力雖然調離,但還留有人在庫房遠處點起篝火,槍口始終對準這間破屋。陳書利知道,天一亮敵人就會發動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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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將計就計:一個人引開百余名追兵
“今晚必須突圍。”陳書利把僅剩的半塊壓縮餅干塞給胡清祥,在地上畫出撤退路線:往北,那是部隊的方向。
“我負責把敵人引開。”
“不行,班長,你這是去送死。”陳武賢急了。
“這是命令。你們活著回去,就是我們這一仗打勝了。”
趁著夜色和濃霧,陳書利從庫房后墻破洞鉆了出去。他到西側山林先搬滾一塊大石頭制造聲響,隨即朝越軍陣地打出一梭子彈,又打了了一枚繳獲的信號彈。暗紅色信號彈劃破夜空,越軍以為中國大部隊趁夜增援,立即調集主力向西側山林撲去。
剩下六人趁越軍主力被調離,分兩路鉆入稻田向北突圍。當晚,韋程儒、陳武賢、熊武俊、黃志榮四人成功找到121師搜山部隊安全歸建。兩名重傷員胡清祥和馬占社因傷重無法機動,在敵后山林隱蔽了四天,直到2月25日才被搜救分隊救回。
而陳書利離開庫房后就在暗夜里孤身狂奔,故意將敵人引向他自己跑的方向。身后火把和喊叫聲匯成一條長龍,百余名越軍在叢林中展開追捕。一顆子彈穿透叢林,擊穿了他的右肩。巨大的沖擊力讓他一個踉蹌從山坡上滾了下去。他忍著劇痛爬起來,甩掉追兵,在黑暗中摸到一個天然喀斯特溶洞,洞口被藤蔓遮擋,若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陳書利鉆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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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溶洞孤守:傷口潰爛中的兩天兩夜
洞里又濕又冷。陳書利撕下衣料草草包扎了右肩的貫通傷口,子彈穿肩而過沒有留在體內,但傷口在潮濕環境中迅速感染潰爛。洞外時不時傳來越軍搜山的腳步聲。他不敢睡,也不能發出任何聲響。沒有水,他就舔石壁上滲出的水珠;沒有食物,他就在洞口拔幾棵野菜嚼爛咽下。
傷口因感染化膿,右臂腫脹,體力嚴重透支。這個從衡南農村走出來的漢子靠在洞壁上,一分一秒地熬著。
2月24日清晨,陳書利在洞中聽到了密集的槍炮聲——那是部隊的進攻節奏。他掙扎著爬出洞口,循著槍聲方向摸去。在一片開闊地前,他終于看到了熟悉的草綠色軍裝。
“是咱們的人。”陳書利踉踉蹌蹌沖了過去。
清剿分隊的戰士們被眼前這個滿身泥濘、軍裝破爛的人驚住了:右臂被布條胡亂纏著,布條已被血和膿水浸得發黑;臉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嘴唇干裂出血。
“我是361團8連班長陳書利。”他說完這句話就癱倒在地,昏了過去。
當他醒來時已經躺在野戰醫院。更讓他欣慰的消息隨后傳來:與他并肩作戰的六名戰友全部脫險歸建,無一犧牲。
五天五夜,七條命,斃敵20名脫險,零陣亡。本事跡收錄于41軍、121師官方戰史,編入全軍經典單兵戰例,連環畫《威震峽谷七勇士》即為官方定型英模事跡載體。
戰后,陳書利、陳武賢、韋程儒榮立一等功,胡清祥榮立二等功,黃志榮、熊武俊、馬占社榮立三等功。1979年9月17日,中央軍委正式授予陳書利“戰斗英雄”榮譽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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