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VR陀螺 ZJ
一年一度的高考即將到來,AI眼鏡在此時又成了輿論焦點。
6月2日,廣東省教育考試院發布2026年普通高考提醒,其中提到考生進入考場安檢時,佩戴或攜帶的眼鏡須由監考員實施專項檢查。與此同時,全國多地也相繼強調將對考生佩戴的眼鏡進行查驗,智能眼鏡不得帶入考場。教育部更是在高考預警中明確提醒,無論何種理由、無論是否使用,攜帶手機、智能手表、智能眼鏡等進入考場即構成作弊。
由此可以看出,在高考場景下,AI眼鏡已經被納入了與手機、智能手表同等級別的考試安全風險管理范疇。
但AI眼鏡真的具備作弊可能性嗎?或者說,以當前主流AI眼鏡的能力,是否已經足以在高考這種高強度、強監管的考試環境中完成作弊?
“語音交互”成為第一道門檻
AI眼鏡確實有被用在作弊上的空間,但要真正落地,難度遠高于外界想象。
當前市面上的AI眼鏡大多以語音交互為核心入口。無論是Meta Ray-Ban系列,還是國內多數AI眼鏡,日常使用方式通常是通過語音喚醒,再發出拍照、識物、翻譯、問答等指令。有部分產品支持觸控或手勢,例如觸摸鏡腿拍照、切換功能、打開助手,但在復雜任務上,語音仍然是最自然、也最主要的操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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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Meta
這在日常生活中是優勢,用戶不用掏手機,開口就能讓眼鏡拍照、識別,但在考場里,語音反而成為最大短板。畢竟考生不可能在安靜考場中說出“幫我解答這道題”“拍照發給XX”這類指令,哪怕是一句很短很輕的語音,也容易被監考老師和周圍考生發現。
即便有不少能通過觸控喚醒AI的眼鏡產品,也不意味著能完全擺脫語音。因為AI眼鏡不是簡單的錄音筆或攝像頭,它需要明確的任務意圖,是拍照、識別、提問,還是讓AI分析題目。若缺少語音指令,用戶就需要提前設計好一整套自動化流程,這已經超出了普通消費級產品的默認能力,接近定制化作弊設備的范疇。
此外,考場還常設信號屏蔽器,如果沒有網絡,AI眼鏡也很難完成用戶的指令。因為AI眼鏡的“AI能力”看似在眼鏡上發生,但真正的計算往往并不完全在本地完成。
目前主流AI眼鏡受限于體積、重量、功耗和散熱,很難在本地運行大規模多模態模型。它們通常需要把圖像、語音或文本信息傳到手機App或云端模型,再返回結果。也就是說,AI眼鏡要完成復雜解題,往往需要依賴于眼鏡、手機、網絡。
而高考考場正是最不利于聯網設備工作的環境。更重要的是,AI眼鏡需要與手機保持連接。且不說高考考場對藍牙的管控,光是就手機的查禁來說,考場已經形成非常完備的檢查流程和技術,考生如果無法攜帶手機,那AI眼鏡就幾乎無法使用;如果攜帶手機,則風險和被發現概率更高。
因此,在高考這種特殊場景下,AI眼鏡并不是一個可以獨立完成作弊任務的終端,它更像是一條鏈路中的入口,這條鏈路只要被切斷任一環節,就很難完成任務。
顯眼的形態與有限的續航
很多人擔心AI眼鏡作弊,是因為它具備第一視角攝像頭,讓用戶可以不掏手機就拍攝試卷。但問題在于,目前搭載攝像頭的AI眼鏡并不能讓攝像頭完全隱形。
消費級AI眼鏡通常需要在鏡框中塞入攝像頭、麥克風、揚聲器、電池、芯片等元件,因此鏡腿和鏡框往往比普通光學眼鏡更厚,攝像頭模組也可能位于鏡框邊角。對于熟悉設備特征的監考人員而言,這類眼鏡并不難識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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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Meta
從2024年日本早稻田大學入學考試作弊案例也能看出,AI眼鏡確實可以被用于拍攝試卷并傳輸給外部人員,但這個過程并不是無感的。據報道,該考生使用帶照相功能的眼鏡設備拍攝試卷,并通過身邊智能手機上傳至社交平臺尋求答案,最終因眼鏡上的微型攝像頭被校方人員注意到而報警。
這說明,智能眼鏡在考試作弊中并非完全沒有可能,但它同樣會留下明顯的硬件和行為痕跡。
有人可能會進一步設想,如果眼鏡不只是拍照,而是具備AR顯示能力,能把答案直接顯示在鏡片上,是否就能完成更隱蔽的作弊?
從技術形態上來看,AR眼鏡似乎可以更隱蔽,但這一路徑在現實中同樣面臨多重障礙。
首先,帶顯示的AR眼鏡在硬件構成上更復雜。它不僅需要光學模組,還需要更高功耗的芯片和更大的電池。顯示能力越強,設備往往更厚重,也更能讓人看出這不是普通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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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Meta
其次,續航也是硬傷。高考單科考試通常需要持續兩個小時左右,部分科目甚至更長。眼鏡如果需要持續待機、攝像、聯網、調用AI并顯示內容,功耗會明顯高于普通待機或間歇拍攝狀態。對于輕量化設計的AR眼鏡而言,在保證亮度、顯示穩定性和調用AI的同時,讓電量支撐完整場考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三,顯示內容本身也不是沒有風險。暫且不提眼鏡是否會漏光,AR眼鏡如果在鏡片上呈現文字,佩戴者的眼球運動、閱讀停頓和注意力轉移都可能異常。尤其是當答案信息較長時,考生需要在現實試卷和虛擬文字之間來回切換,動作并不自然。
當前帶顯示的AI眼鏡顯然更適合導航、翻譯、提詞、通知提醒等碎片化信息顯示,而不是在高壓考試環境中長時間穩定顯示復雜答案。它可以作為信息提示工具,但要成為高考作弊工具,或許仍需要經過高度定制化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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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Snap
而在高考之外,一些普通考試、資格考試可能沒有高考那么嚴格的安檢和信號屏蔽。那AI眼鏡是否更容易被用于作弊?答案是確實有風險,但依然不是想象中那么順暢。
以公務員考試的行測為例,每題平均作答時間不到一分鐘,如果要在這么短的時間內使用AI眼鏡協助作答并不現實。這也是為什么過去很多智能設備作弊案例,更多是依賴于外部人員協助。因此,AI眼鏡在低監管考試中的風險,也有很大一部分來自于外部協同,而不是因為眼鏡本身的AI能力。
智能設備作弊并不新鮮,AI眼鏡只是新載體
在AI眼鏡未出現之前,智能設備被人用于考試作弊的新聞就已屢見不鮮。
2021年,湖北一名高考考生曾違規攜帶手機進入考場,并在考試中將手機藏在草稿紙下拍攝試題,開考46分鐘后發送給培訓機構尋求答案,最終被取消所有成績。該事件說明,在AI眼鏡出現之前,手機拍題已經是考場安全的重要風險。
更早之前,各類無線電作弊、微型耳機、橡皮擦式接收器、手表式設備等也曾在考試中出現。到2024年,日本早稻田大學入學考試中出現智能眼鏡作弊的案例,標志著考試作弊設備進一步向穿戴化、隱蔽化演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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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AI生成
但這也說明,AI眼鏡并沒有憑空制造作弊問題,它只是把過去由手機、無線電設備、微型攝像頭承擔的功能,壓縮進了更日常化的眼鏡形態中。
這也是監管部門對智能眼鏡高度警惕的原因,它看起來像普通眼鏡,卻可能具備拍攝、通信、顯示、AI問答等多重能力。對于考場這樣高度依賴公平性的場景,哪怕實際作弊成功率并不高,也必須提前防范。
除了硬件端,監管部門也對AI平臺進行了限制。據多家媒體報道,2026年高考期間,豆包、千問、元寶、Kimi、DeepSeek等主流AI平臺將在考試時段對拍題識圖、試題解析、學科答題、作文生成等功能進行限制或暫停。
這表示即便考生繞過了硬件安檢和網絡限制,調用主流AI工具也未必能獲得有效答案。當然,平臺限制并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但對于絕大多數普通考生而言,這些限制已經顯著抬高了作弊門檻。
寫在最后
回到最初的問題,AI眼鏡能不能用于高考作弊?從技術上看,理論可行,但從現實高考環境來看,難度很大。
但這并不意味著可以放松監管。AI眼鏡代表的是智能終端形態的一次變化,現在的設備正變得越來越輕,能力越來越強,人與AI的交互也越來越自然隱蔽。今天它可能只是拍照、錄音和問答,明天就可能具備更強的本地模型、更長的續航和更自然的交互。
對于AI眼鏡產業而言,高考只是一個被放大的公共場景。它真正展現出來的問題是,當智能硬件越來越接近人的感官入口,行業如何在便利性、隱私、安全和公平之間找到邊界?
AI眼鏡要走向大眾化,不能只解決能不能用,還必須回答哪些場景不能用、如何防止被濫用的問題。高考對智能眼鏡的嚴格限制,也是在提醒行業,越是貼近人的下一代終端,就越需要更清晰的規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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