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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圣彼得堡，第29屆圣彼得堡國際經濟論壇。

這個論壇曾經有一個響亮的稱號——“俄版達沃斯”。各國政要、商界巨子齊聚一堂，談的是發展、合作與未來，那是俄版達沃斯曾經的盛況。

但這一屆，盛況不再。

原因很簡單：俄烏戰爭還在打。戰爭是經貿的死敵。和平沒有了，生意還怎么做？這是最樸素的常識。

二

參與的國家還是有的。

塔吉克斯坦等周邊國家——畢竟都是“斯坦”系的，低頭不見抬頭見。中國也來了，中俄關系擺在那里，來是正常的。

但要說這屆論壇最大的亮點，其實是沙特。沙特派了一位部長級高官帶隊，近兩百人的代表團，在論壇上跟俄羅斯簽了三十來項合作協議，涉及能源、旅游、基建。沙特是主賓國，又是建交一百周年，風頭很足。

這些，都是論壇官方想讓你看到的“亮點”。

三

但還有一個“亮點”，論壇官方不想讓你看到，可實際上卻難以避開。

6月3日凌晨，論壇開幕當天，烏克蘭的無人機不請自來。

目標選得很講究：圣彼得堡的石油碼頭，喀瑯施塔得海軍基地。石油碼頭升起濃煙，海軍基地里的一艘“白嘴鴉”號護衛艦被擊中。

他們的到來，給圣彼得堡論壇，增添了格外的煙火氣。

四

為什么選這兩個地方？

因為能源是俄羅斯的經濟命脈。俄烏戰爭打到現在，俄羅斯的戰爭機器靠什么維持？靠賣油、賣氣。錢進來了，炮彈才能造出來，士兵才能發得出軍餉。

石油碼頭，就是這臺戰爭機器的輸血管。

至于那艘護衛艦， 更是妥妥的軍用目標，就不用多解釋了。

烏克蘭人說的“遠程制裁”，翻譯成大白話就是：你靠什么打仗，我就打你什么。

五

那么，對此俄羅斯人是什么心情？

不高興。當然不高興。

換誰都不會高興，哦，我在家請客，你往我家飯桌上扔東西。我辦的是“俄版達沃斯”，“全世界”的記者都架著攝像機，結果鏡頭里除了握手簽合同的畫面，還有石油碼頭的濃煙。

這已經不是軍事打擊了，這是當眾打臉。一點面子不給。

可是——

俄烏兩國現在是什么關系？除了是近鄰，更關鍵的是——正在交戰。

俄軍對基輔進行大面積轟炸時，你想過烏克蘭人的“面子”嗎？

2022年，俄軍坦克開進烏克蘭的時候，你在乎過烏克蘭的“面子”嗎？

俄軍炸烏克蘭的能源設施、炸烏克蘭的港口、炸烏克蘭的城市的時候，你理會過烏克蘭人的“面子”嗎？

烏克蘭人難免會說，你打我，可以。我打你，你就不開心。

這是不是雙標？

六

與此同時，原烏克蘭國防部情報總局局長、現任烏總統辦公室主任布達諾夫對外披露，遵照澤連斯基的指令，烏方計劃力爭在2026年入冬之前結束俄烏戰爭。

而且烏方認為，結束戰爭的前提是：俄方軍隊必須撤回到1991年劃定的烏克蘭國境線。

這個消息讓人精神一振，但隨之而來的疑問也很直接：俄烏戰爭已經打到了第五個年頭，如今的澤連斯基，真的有能力實現上述的目的嗎？

七

現在說到俄烏戰爭，烏克蘭引以為傲的優勢，主要是在于他們對無人機的研究和應用，已經達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

綜合烏克蘭無人機的戰場能力，除了在火線配合履帶式作戰機器人防守陣地外，還負責前線偵查和打擊的雙重作用。

相對于烏克蘭無人機對俄境內能源設施的重點打擊外，其戰場能力最重要的體現，就在于對俄軍后勤補給的精準打擊。

八

俄羅斯保障俄軍在烏克蘭前線后勤供給主要有三條線，第一條關鍵通道是刻赤大橋，經過烏軍無人艇、遠程無人機多輪輪番打擊，早已喪失大批量運送燃油、重型裝備的能力，淪為應急補給通道。

第二條關鍵運輸線，俄軍寄望依靠黑海海上輪渡填補物資缺口，可烏軍依托遠程無人機搭配海上自殺式無人艇，長期在航道巡邏襲擾，接連損毀多艘俄軍用運輸船舶，這條海上補給線如今基本失去大規模輸送能力。

俄軍的第三條后勤補給線，主要依靠M14陸上公路作為南線命脈，這條公路連通俄羅斯本土羅斯托夫經烏克蘭的馬里烏波爾、梅利托波爾直達克里米亞腹地，承擔著南線俄軍絕大多數彈藥、油料與兵員的陸路運輸。

隨著如今烏遠程無人機航程可達一兩千公里，再輔以AI集群無人機常態化巡航布控，整條M14公路被納入精準打擊范圍，沿途補給車隊頻頻遇襲焚毀，道路屢屢被損毀車輛封堵，俄軍只得繞行偏僻土路，運輸成本飆升、補給效率大幅下滑。

九

近期烏克蘭兵團宣稱，已對盧甘斯克主要公路干線，實現無人機低空控制，直接威脅俄軍彈藥、油料、兵員、重裝備全依托這條路網從前線200公里縱深向前輸送。

這也是頓巴斯俄軍大動脈，M、P系列干線連通俄羅斯羅斯托夫州伊茲瓦林口岸、盧甘斯克主城、阿爾切夫斯克、斯塔羅博爾斯克。

低空管控后，俄軍白天大規模車隊不敢上路，只能拆分小車、夜間隱蔽運輸，運輸里程被迫繞行偏遠鄉間路，油耗、人力成本翻倍，油料與彈藥送達前線周期拉長30%以上。

后勤斷了，就算前線再能打也是白搭。

十

具體效果如何？烏方的戰報數字不一定全信——交戰雙方，憑什么認可對方的成績？

但你可以看俄羅斯的反應。克里米亞開始限購汽油了，每輛車每天只能加20升。俄軍的彈藥庫往后搬了。后勤車隊不敢在白天大規模出動了。

一個人在挨打的時候，不會到處嚷嚷“我疼”。他會躲，會縮，會有應激反應。這就是最好的反證。

十一

關鍵時刻，俄羅斯有兩位‘科夫’——總統新聞秘書佩斯科夫和外交部副部長里亞布科夫——先后發了話。

這倆科夫的發言分量可不輕，今年5月俄羅斯勝利日閱兵時，俄聯邦總統普京說，俄羅斯有可能會結束戰爭。當時佩斯科夫及時補充：停戰的前提是烏克蘭軍隊必須從頓巴斯撤出。

近期佩斯科夫的發言在表達層面上，很明顯又上升了一個等級，他認為，停戰的前提是烏克蘭必須從“俄羅斯領土”撤出。

俄外交部副部長里亞布科夫的發言分量更重，從內容來看，他明顯搶了以往梅德韋杰夫的臺詞：倘若侵略者蓄意侵犯俄羅斯領土完整，哪怕入侵方是無核武器國家，極端情況下俄方有權動用核武器反擊。

他同時強調這是明確警告與信號，國際各方務必嚴肅看待，不要親身試探俄羅斯動用全部自衛手段的決心 。

十二

把這些事情串起來，順序很重要。

6月1日，烏克蘭總統辦公室主任布達諾夫說：澤連斯基下令“年底結束戰爭”。

6月2日，佩斯科夫回應：撤出“俄羅斯領土”才能停戰。

6月3日凌晨，無人機炸了圣彼得堡。

6月3日白天，里亞布科夫說：俄“領土”受威脅就用核武器。

按照常識，兩個人打架，正壓著對方打的時候，不會急眼。只有當你感覺到自己要輸、或者已經輸不起的時候，你才會口不擇言，才會不斷加碼，才會把核武器這種底牌翻出來反復說。

俄羅斯的“過激”，反過來印證了一件事：澤連斯基那個“年底結束戰爭”的命令，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十三

那么問題來了。

俄羅斯說頓巴斯是他的，還認為烏克蘭必須從“俄羅斯領土”撤軍。但國際法不認這個。

1991年烏克蘭獨立的時候，頓巴斯就是烏克蘭的固有領土，國際社會有備案，聯合國承認。這是白紙黑字寫在國際法里的。

俄羅斯說我們有過公投，頓巴斯人民愿意加入俄羅斯。但國際法不認這種戰爭期間的公投。聯合國大會多次通過決議，明確譴責俄羅斯吞并烏克蘭領土的行為。

所以，當佩斯科夫說“烏克蘭從俄羅斯領土撤軍”的時候，在國際法眼里，這句話本身就是站不住腳的。

十四

更麻煩的是《布達佩斯備忘錄》。

1994年，烏克蘭放棄了自己的核武器——那是世界第三大的核武庫。作為交換，俄羅斯、美國、英國承諾尊重烏克蘭的獨立、主權和現有邊界，承諾不對烏克蘭使用武力威脅。

俄羅斯簽了。白紙黑字。

三十年后，俄羅斯說：這個備忘錄？過期了。

頓巴斯？俄羅斯說，那不是烏克蘭的，是“我們的”。核武器？如果“我們的領土”受威脅，可以用。

也就是說：

· 簽過的協議，不想認就可以不認

· 國際法承認的邊界，想改就可以改

· 自己說過“絕不對烏克蘭用核武器”，現在說“可以用”

俄羅斯是誰？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之一。妥妥的大國。

但大國就能這樣嗎？簽過的協議不算數，國際法不放在眼里，核武器掛在嘴邊。這以后，誰還敢跟你簽協議？

十五

還有一個細節，很少人提。

1995年，俄羅斯在聯合國安理會第984號決議中公開承諾：不對無核武器國家使用核武器，除非這個無核國家與有核國家聯合或結盟攻擊俄羅斯。

烏克蘭是無核國家，烏克蘭也沒有加入北約。按照俄羅斯自己當年的承諾，對烏克蘭使用核武器的理由，根本不存在。

別忘了，俄羅斯在聯合國的五常席位，是從蘇聯繼承來的。蘇聯簽的憲章認了，蘇聯的否決權也要了。

那蘇聯時期承諾的國際義務呢？更何況，布達佩斯備忘錄上簽的，本來就是俄羅斯自己的名字。

那么三十年前簽的字，三十年后還會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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