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楊光勇

從首個電測井到首個電測站，中國石油工業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中國近代的石油科學技術，是在極其艱難的條件下起步的。從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中葉，一批抱著“科學救國”理想的地質學家和石油工程技術人員，在經費匱乏、設備簡陋、戰亂頻仍的環境中，用腳步丈量山川，用羅盤定向地層，用簡陋的儀器探尋地下的奧秘。中國著名地球物理學家翁文波和幾位石油界前輩在四川石油溝一號井測出了中國第一條自然電位曲線。他們為中國石油工業的發展奠定了最初的科學技術基礎。

中國首次電測井試驗

1937年以前，中國軍需、民用石油產品幾乎全部依賴進口。抗戰全面爆發后，沿海港口城市相繼陷落，僅有滇緬、滇越兩條國際通道與外界聯系。至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切斷了所有援華的國際通道，國內石油進口陷入停頓，大后方的石油與燃油嚴重短缺。由此，抗戰軍民為保障燃油供給，喊出“一滴汽油一滴血”的悲壯口號。全面抗戰期間，面對石油短缺的嚴峻形勢，國民政府加緊尋找石油資源。當時，在國內能生產石油的地方只有陜西延長石油廠和甘肅玉門油礦，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1937年10月28日，國民政府資源委員會四川油礦勘探處使用從德國購買的G70旋轉式鉆機在巴縣石油溝打了一口探井（后稱巴1井），期望能有大的發現，以解大后方的缺油之急。1939年11月25日，巴1井鉆進至井深一千四百零二點二米遇氣流而完鉆。

當時在中央大學執教的翁文波教授，受國民政府資源委員會主任翁文灝和副主任孫越崎邀請，到巴1井進行科學試驗。翁文波1912年生于浙江鄞縣，1934年畢業于清華大學物理系，1936年赴英國倫敦大學帝國理工學院攻讀應用地球物理專業，師從著名物理學家薛定諤。1939年學成歸國后，他拒絕了國外多家科研機構的高薪聘請，毅然回到戰火中的祖國，在中央大學物理系任教。他深知石油對于抗戰的重要性，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地球物理勘探方法的研究中，是中國最早系統學習應用地球物理學的學者之一。

1939年12月20日，翁文波與助教高淑奇，帶著從中央大學物理教研室借來的一般電工儀表、零位指示檢流計等簡陋設備，來到了巴1井井場。他們沒有專業的測井電纜，便將兩根十八號普通電燈皮線并在一起，用膠布和麻繩捆扎，每隔一米扎上一圈膠布作為深度記號，下端裝上兩個鉛電極。這就是中國第一套“測井電纜”。

當時井場條件極為簡陋。自然電位的測量更為煩瑣。一個寒冷的冬日，井場上寒風凜冽，翁文波和高淑奇全神貫注地操作著簡陋的儀器，記錄每一個數據。餓了就啃幾口干糧，冷了就在井場上來回走動取暖。連續工作了數日，他們終于完成了全井的測量。回到駐地后，翁文波又連夜將這些數據一點一點地繪制成曲線圖。當一條條曲線在圖紙上逐漸顯現時，他敏銳地發現，在井深1100至1112米處，電阻率曲線出現明顯異常，自然電位也有相應變化——這正是油氣層的典型特征。

經試氣證實，翁文波測定的氣層位置完全正確，日產天然氣1.4萬立方米。巴1井不僅是中國現代油氣工業史上第一口天然氣井，更開創了地球物理測井技術在中國應用的先河，標志著中國電測井的誕生。翁文波用簡陋的設備，在艱苦的條件下，完成了中國測井史上的第一次科學探索，為中國石油工業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首個電測站的誕生

玉門油礦是中國第一個使用生產測井技術的油田。1946年6月1日，國民政府成立全國性的石油經營機構——中國石油有限公司，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國家石油公司。

1947年春天，翁文波率領劉永年、孟爾盛和劉德嘉再次來到玉門油礦，開展地球物理勘探工作。6月，一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事件發生了：中國石油有限公司勘探室第一電測站在玉門油礦老君廟正式成立，劉永年任站長。

這是中國第一個電測站，標志著中國測井事業開始走向專業化、正規化。

電測站剛成立時，條件極為簡陋。劉永年與孟爾盛、劉德嘉共同開展測井工作，所有設備就是劉永年自制的那些儀器。一個月后，孟爾盛、劉德嘉奉命組建中國第二重力隊，負責玉門、酒泉一帶的重力測量工作。為了充實電測站的力量，從玉門油礦機械廠調來了鉗工師云鵬——他后來成為中國第一位測井工人。同時，電測站還招收了兩名學徒工。劉永年帶著師云鵬和兩名學徒，組成了中國第一支專業測井隊伍。

劉永年帶領這支隊伍，用自制的電位差式手動電測儀，在老君廟油田九號井進行了第一次正式測井。他們取得了一條自然電位曲線和一米梯度電極距、二米梯度電極距的二條視電阻率曲線。雖然曲線質量還不理想，但這標志著中國測井工作已經從試驗階段進入了生產應用階段。

1948年春，測井工作條件有了一些改善。

隨著測井時效和質量的提高，在國外考察歸來的劉樹人、史久光、童憲章和陳賁的支持下，電測站在老君廟油田積極爭取“每井必測”，以積累更多測井經驗。從此，測井成為玉門油田勘探開發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環節。

由于劉永年在玉門油礦研制多線電測儀引起某國外公司駐玉門機構關注，出于安全考慮，翁文波將劉永年調往四川油礦，由王曰才接替擔任電測站站長。解放前夕，吳永春、張德明加入老君廟電測站。1949年9月25日，老君廟電測站的全體人員一起迎接玉門油礦解放。

推廣測井技術

抗日戰爭期間，玉門油礦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共鉆井二十六口，鉆井進尺一萬零八百六十四米，生產原油二十二萬五千零一十三噸，為抗戰提供了巨大的物質力量。抗戰時期，四川、甘肅、陜西、新疆及寧夏、青海部分區域，所用燃油皆為玉門油礦供應。

玉門油礦既是中國石油工業的發祥地，也是中國地球物理測井事業的開創地。在玉門從事過測井工作的翁文波、趙仁壽、童憲章等石油技術人員共同開創了中國石油工業地球物理測井技術，為以后中國石油工業的發展奠定了基礎。此后，地球物理勘探方法在玉門廣泛應用，并逐步擴大到玉門以外的地區。翁文波帶領學生沿著河西走廊，在東起張掖，西至敦煌的廣大地區，進行1:10萬比例尺的重力、磁力和電法普查，在蘭州、張掖、高臺、酒泉、安西、敦煌等地取得一批勘探成果。

當時，從事測井工作的人員都沒有系統接受過地球物理測井專業教育，但他們憑著對事業的執著和對祖國的熱愛，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探索將測井技術應用于地球物理勘探，為測井專業的不斷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