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日，馬尼拉。參議院大樓里演了一出誰都沒見過的戲。12個議員趁議長不在，自己開會、自己投票、自己選了個新議長。

按照菲律賓法律，罷免議長需要24人中的13票。他們只有12票，差一票。但加查利安援引最高法院判例，聲稱有兩名議員“不在管轄范圍”，12票也算數。

被搞掉的是卡耶塔諾。他5月11日剛上任，椅子還沒焐熱。卡耶塔諾在臉書直播里說：你們湊夠13票，我立馬走人。言下之意是：現在你們只有12票，這個選舉不合法。

但這12個人不在乎。他們通過了一項決議，把彈劾副總統莎拉的審判長從卡耶塔諾換成了加查利安。這才是真正的目的。

卡耶塔諾是杜特爾特家族的人，他在位，莎拉的彈劾案就能拖。換掉他，加速審判。

先把時間線拉回5月11日。

那天眾議院通過了彈劾莎拉的議案，255票贊成、26票反對、9人棄權，案子送到參議院。同一天，參議院換了議長，老議長索托被投票免職，杜特爾特家族的老盟友卡耶塔諾接任。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彈劾案到了參議院，主審法官必須是自己人。但卡耶塔諾的位子沒坐穩。

5月13日晚，參議院大樓傳出數十聲槍響。被國際刑事法院通緝的前警察總長德拉羅薩在走廊里狂奔逃命，監控畫面被各大媒體反復播放。

德拉羅薩是杜特爾特家族的鐵桿盟友，他這一跑，參議院的勢力天平直接傾斜。

6月1日，參議員晶貴·埃斯特拉達向警方投案，因卷入防洪工程資金弊案被捕。多數派陣營一天之內連失兩員大將。

6月2日，卡耶塔諾帶著多數派議員集體缺席，連續兩天不露面。到了6月3日，參議員埃斯庫德羅突然“叛變”——他是卡耶塔諾的人，卻跑去和11名少數派議員坐到了一起。

12個人，剛好湊夠法定人數。他們當場開會，選加查利安當臨時參議長。

最有戲劇性的細節是：加查利安讓參議院秘書點名核實人數，秘書當場“罷工”拒絕，他只好讓副秘書代勞，硬是宣布會議合法有效。

卡耶塔諾在臉書直播里回應：按照規矩，罷免議長需要13票，你們只有12票，差一票。你們湊夠13票，我立馬走人。

加查利安的反駁更狠：參議院一共24席，但埃斯特拉達被捕、德拉羅薩失蹤，實際“有管轄權”的只有22席。12票過半數，會議有效。

12個人，顛覆了24人的參議院。這場被外媒稱為“軟政變”的操作，本質上是在測試一個核心問題：當權力規則和權力意志沖突時，到底誰說了算？

這12個人急著換議長，不是因為他們跟卡耶塔諾有私仇。

參議院已經修訂了彈劾規則。根據新通過的決議，彈劾審判長不再必須是參議長，出席議員可以用多數票另選一人擔任。

6月3日當天，新規則生效，加查利安被選為新任臨時參議長，并正式接手掌管彈劾法庭。卡耶塔諾被剝奪的，不只是“議長”這個頭銜，而是對彈劾案審判節奏的控制權。

按菲律賓憲法，參議院作為彈劾法庭審理莎拉案，定罪需要至少16票（24席的三分之二）。一旦定罪，莎拉將被立即撤職，終身禁止擔任公職。她籌劃多年的2028年總統夢當場清零。

卡耶塔諾是杜特爾特的人。他在位，莎拉的彈劾案就能拖——程序上拖、規則上拖、投票上拖。換成加查利安，審判節奏可能被按下快進鍵。

審判定于7月6日正式開庭。屆時誰在臺上敲法槌，直接決定了這場彈劾是走走過場還是真刀真槍。

參議院這場“政變”，表面上是議長之爭，實質上是2028年大選前哨戰。

菲律賓法律規定，總統任期六年不得連任。馬科斯的任期到2028年結束，他必須確保接任者是自己的人，而不是杜特爾特家族的莎拉。

杜特爾特家族在南部棉蘭老島經營了幾十年，莎拉在那里擁有超過九成的支持率，穩穩攥著兩千多萬張選票。在全國民調中，莎拉的支持率長期保持在50%以上，遠超其他潛在候選人。

馬科斯的策略很清晰：在莎拉上臺之前，用彈劾把她廢掉。眾議院255票的彈劾通過率說明，他在下議院有絕對控制力。但參議院是他的短板。24席中，杜特爾特家族及其盟友長期占據多數。

5月11日那場“閃電換帥”，卡耶塔諾接替索托，就是杜特爾特派的先手棋——把彈劾案的主審換成自己人，掌控審判節奏。

6月3日的反擊，是馬科斯派的強硬回應。12名議員“政變”換議長、改彈劾規則，目的就是把卡耶塔諾從審判長位置上拉下來。

莎拉本人已在6月2日提交答辯材料，要求參議院以“程序不合規”為由駁回彈劾案。她的律師說：只要參議院開庭需要，莎拉隨時愿意親自到場接受問詢。

馬科斯的親姐姐——參議員艾米·馬科斯——被曝私下與莎拉保持走動，不認可弟弟的操作。這說明馬科斯陣營內部也在松動。

菲律賓總統府6月4日承認，國內政壇內耗直接導致菲律賓在聯合國安理會非常任理事國選舉中以49比142慘敗。

總統府發言人用菲律賓語直言：“各類政壇口水戰、政治內耗都拖累了我們。全世界都看在眼里。”

12個議員密謀干掉議長，看上去贏了。但莎拉的彈劾案要到7月才開庭。加查利安能坐多久，取決于馬科斯能不能湊夠16票給莎拉定罪。

而杜特爾特家族手里握著參議院近一半的席位，不會輕易讓票數湊齊。

這場混戰沒有贏家。馬科斯在消耗政治資本，杜特爾特家族在消耗盟友，莎拉能不能保住2028年的入場券還是未知數。

唯一確定的是，一個每月停電14次、一半家庭沒有空調的國家，政客們正在為一張2028年的船票，把整個國家拖進更深的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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