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7月19日上午,楊振寧來到湖南韶山。
這不是一次普通參觀。兩天前,他剛在中南海毛主席書房里,同毛主席談了一個半小時。談的內容也不是簡單寒暄,而是從基本粒子結構,到“質子是否可分割”,再到《矛盾論》和科學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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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韶山接待同志問出那句有點刁鉆的話——“楊博士,您真的認為毛主席是大科學家?”楊振寧沒有繞彎,也沒有客套,而是很肯定地回答:“當然。”
這句話容易引起爭議。因為很多人理解的科學家,是實驗室里的科學家,是研究公式、粒子、物理定律的人。毛主席當然不是這種意義上的物理學家。可楊振寧當時給出的判斷,顯然不是從專業分工出發,而是從另一層含義出發:科學不只是實驗室里的公式,也包括一種理論被運用于現實社會,并且改變一個古老大國的能力。
這正是那次中南海會見和韶山之行最值得看的地方。
1971年,中美關系開始松動。楊振寧成為新中國成立后第一位回國訪問的美籍頂尖科學家。此后,他多次回國探親訪問,親眼看到一個新生中國。1973年夏天,楊振寧和夫人杜致禮第四次回國探親。這一次,他提出一個大膽請求:想拜見毛主席。
當時毛主席已經80歲,身體不太好,基本不再見客。楊振寧本人也沒有抱太大希望。沒想到,他很快接到通知:毛主席要在自己的書房接見他。
這是毛主席第一次會見華裔科學家。陪同楊振寧前往的,還有周恩來總理,以及楊振寧的老師、著名物理學家周培源。
會見一開始,毛主席沒有太多寒暄,而是直接問:“你現在在做什么研究?”
楊振寧回答,自己正在進行基本粒子結構研究。毛主席馬上追問:“質子是否可分割?”
這不是隨便問一句。這個問題正好問到當時物理學界討論的核心。楊振寧如實回答說,科學界正在熱烈討論,但還沒有明確結論。
毛主席聽后笑了笑,引用《莊子·天下篇》里的話:“一尺之棰,日取其半,萬世不竭。”他解釋說,這句話講的就是物質無限可分。接著又幽默地說,如果物質分到某個階段不可再分,那么一萬年之后,科學家干什么呢?
接下來,兩人又談到《矛盾論》。毛主席說,矛盾的普遍性存在于特殊性之中。為了讓楊振寧更好理解這個哲學觀點,他舉了一個通俗例子:“人類是看不見的,看到的是姓楊的、姓周的,看到大人、小孩,但是看不見‘人’。”
這個例子很簡單,但背后的意思很清楚:抽象概念必須通過具體對象呈現,普遍性不能離開特殊性。換句話說,科學也好,哲學也好,不能停在空洞概念里,必須落到現實對象和具體實踐中。
一個半小時很快過去。工作人員進來提醒時間到了,大家都站起來。毛主席一時沒能站起,對楊振寧說:“你拉我一把。”楊振寧連忙上前攙扶。毛主席那時已經80歲,走路較慢,但仍堅持親自把楊振寧送到書房門口。
到了門口,毛主席再次握住楊振寧的手,動情地說:“我年輕的時候,也很想在近代科學方面做一些貢獻,可是后來沒做到,我很高興你在這方面做了一些成績。”
這句話給楊振寧留下很深印象。他后來回憶說,毛主席的興趣非常廣泛,那次一個半鐘頭的見面,從哲學到物理學,到怎樣做研究,都是談話內容。他還特別提到,毛主席關于年輕時想在近代科學方面做貢獻的那幾句話,他認為是由衷講出來的。
會見結束時,楊振寧感動之下祝福毛主席“萬壽無疆”。毛主席擺擺手,開玩笑地說:“你不要講,這句話不對,不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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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同樣值得注意。在那樣的場合,毛主席沒有順著祝福話往下接,而是用“不科學”三個字把氣氛拉回現實。這既是幽默,也是一種科學態度:再動聽的話,如果不符合客觀規律,也不能當真。
兩天后,楊振寧做出一個決定:去韶山,看看毛主席的家鄉。
1973年7月19日上午,楊振寧攜夫人杜致禮,在湖南省外事部門領導陪同下來到韶山。剛到地方,接待同志熱情迎上去,用韶山普通話說:“歡迎遠方來的大科學家。”
楊振寧搖頭。
對方又改口:“歡迎世界著名的物理學諾貝爾獎獲得者。”
楊振寧還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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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同志有點不好意思,以為自己普通話不好懂。楊振寧連忙解釋:“好懂好懂,我的根在中國,怎么會聽不懂?自己只是一個領域的科學家,到改造中國的最大科學家毛主席的故鄉來學習,如果你們這么客氣,我的這個學習就要打折扣了。”
這句話的核心,不是謙虛,而是定位。楊振寧說自己只是“一個領域的科學家”,而把毛主席稱為“改造中國的最大科學家”。他顯然是在把“科學家”這個詞放到更大的實踐尺度里理解。
也正因為這句話,韶山同志才問了那個關鍵問題:“楊博士,您真的認為毛主席是大科學家?”
楊振寧回答:“當然。”
他進一步解釋說,毛主席接見他時說,馬克思主義也是科學。他認為,能夠將這種科學成功運用到中國這樣歷史悠久、人口眾多的社會中,自然是世界第一流的大科學家,值得許多人,包括世界各地的人,千里迢迢來參觀他的故居。
這番話的邏輯很清楚。楊振寧不是說毛主席是物理學家,也不是說毛主席做了實驗室里的科學發現。他說的是,馬克思主義作為一種認識世界、改造世界的科學理論,被毛主席成功運用到中國現實中,改變了一個歷史悠久、人口眾多的國家。
從這個角度看,“科學家”就不只是專業頭銜,而是對一種實踐能力和理論運用能力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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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楊振寧參觀毛主席故居。他走進毛主席小時候住過的臥室,用腳步反復丈量房間長寬。隨行人員可能不理解,楊振寧解釋說,去年他從中國回去后,碰見十個學生有八個問他:見到毛主席沒有?去他的故鄉韶山了嗎?有的人還要他準確說出毛主席老家房子有多少平方。美國有不少左翼青年崇拜毛主席,對毛主席有研究興趣的學者也多。
這說明楊振寧的韶山之行,不只是個人情感,也是帶著一種觀察和回答的任務。他要把自己親眼看到的東西,帶回去告訴那些關心中國、研究毛主席的人。
參觀過程中,楊振寧很認真。每一個房間,他都有問題請教。夫人杜致禮隨身帶著精致筆記本,一邊聽講解,一邊記錄。參觀完舊居后,楊振寧又去了韶山陳列館,每個展室都進去看,還不時向工作人員請教。
后來,他被請到陳列館休息室歇腳,覺得房間燈光太亮、晃眼,就很直率地對工作人員說:“燈光的設置和房間的面積有一個合理的比例關系,不是說燈光越亮效果就越好。”
接著,他又補了一句:“大家不要以為物理學很神秘、很高深,其實它就是人們日常生活的高度概括。”
說完,他掏出筆,在紙上寫下一連串數學公式,遞給工作人員,建議以后按公式配置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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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細節很有意思。楊振寧一邊稱毛主席是“大科學家”,一邊又在休息室里用物理學公式指導燈光配置。前者是宏觀意義上的科學實踐,后者是日常生活里的科學應用。兩者放在一起,反而能看出他對“科學”的理解并不狹窄。
科學不是掛在墻上的名詞,不是只存在于實驗室的儀器旁。它可以是對物質結構的研究,也可以是對日常生活規律的概括;可以是燈光和面積的比例,也可以是理論與中國現實結合后產生的巨大社會力量。
所以,當有人問楊振寧“毛主席是不是科學家”,他的干脆回答并不是一時客套。它背后有中南海書房里一個半小時的談話,有關于質子是否可分割的追問,有《莊子》里的“萬世不竭”,有《矛盾論》的具體解釋,也有韶山故居里一步一步丈量出的歷史現場。
嚴格說,毛主席不是物理學家,也不是實驗室意義上的自然科學家。這個邊界不能混淆。但在楊振寧看來,如果科學的定義不局限于某一門學科,而是包括用科學理論認識世界、改造世界,那么毛主席把馬克思主義同中國實際結合起來,改變了中國社會,這就是更大尺度上的科學實踐。
這也是為什么,他面對韶山同志的問題時,會回答得那么干脆: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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