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普郡警方嚴重和有組織犯罪部門設在貝辛斯托克郊外一處不起眼的商務園區。這個部門并不為公眾熟知，但在過去多年里，曾參與搗毀重大違禁品販運網絡和武器制造窩點等行動。這支通常簡稱為SOCU的隊伍卻因另一件事登上新聞。

在一名舉報人提供線索后，調查人員秘密安裝竊聽設備，最終認定該部門6名警員因種族主義行為構成嚴重失職。錄音顯示，隊里唯一的黑人成員被同事比作一只“混種狗”，說他是“從非洲裝在箱子里空運過來，再送到倫敦動物園的”。他座位旁的墻上還掛著一張非洲地圖，那一角被稱作“非洲角”。同事們還會特意唱鮑勃·馬利的《布法羅士兵》——這首歌講的是美國陸軍第一支全黑人團。

其中3名仍在職的警員被即時解雇；另外2名已離職人員被告知，如果不是已經辭職，也會被開除；第6人是一名見習偵探，被處以最終書面警告。聽證小組主席稱他們的行為“可恥”。

之所以今天再次提起這起丑聞，是因為圍繞亨利·諾瓦克之死的“分層執法”指控——這名白人少年在垂死之際被當作嫌疑人并戴上手銬，而殺害他的錫克教兇手卻被當作受害者——其根源可以追溯到這支警隊在SOCU事件發生后不久推行的一系列政策。

不少人——甚至包括一些左翼人士——都承認，漢普郡警方的這些政策后來在全國范圍內也有呼應。盡管初衷可能是好的，但如今它們正面臨一種風險：削弱“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這一基本原則。

培訓內容包括提醒警員警惕“微侵犯”——即“日常言語或行為中，以隱蔽方式表達對邊緣群體的偏見或刻板印象”；介紹“無意識偏見”的概念——即“我們在未意識到的情況下，對他人自動形成的刻板印象或偏見”；并鼓勵他們成為“挺身而出者”，也就是“在目睹不公、微侵犯或歧視行為時，主動介入、發聲或采取行動的人”。

這門互動式網絡課程每次最多25人參加，由兩名培訓師在所謂“安全環境”中，以“非評判方式”授課，目標是“讓每個人都具備推動警隊內部包容性的知識和信心”。但并非所有警員都這樣看。許多參加這項強制培訓“包容很重要”的警員認為，這更像是一種灌輸，而不是幫助他們更好履職。這項培訓由警方與雷丁大學合作組織。

培訓后的調查顯示，約七分之一的警員和工作人員，也就是15%，表示自己感到“被控制、被施壓，必須以某種方式去感受”；他們還擔心“犯錯會被記在賬上”。時任漢普郡警察局長奧利維婭·平克尼當時的一番表態，只會加深這種不安。

奧利維婭·平克尼這番公開表態所傳遞出的含義，難免讓人覺得，她的警員似乎應當為自己是白人而感到某種負擔。這類說法也強化了所謂“白人特權”的討論。此后，警方啟動了一項招聘行動，試圖吸引更多少數族裔背景的警員加入。

此外，在發現5%至10%的員工存在閱讀障礙、阿斯伯格綜合征或自閉癥等神經系統狀況、因此需要額外支持后，警方還每年撥出近4萬英鎊，為一個“神經多樣性顧問”崗位提供經費。如今已知，漢普郡這套做法還受到幾個月前喬治·弗洛伊德之死的影響。弗洛伊德是一名美國黑人卡車司機，被一名警察戴上手銬后，頸部遭對方跪壓超過9分鐘，最終死亡。

在介紹現行的全國“種族行動計劃”時，漢普郡警方稱，弗洛伊德遇害“是英國警務的一個關鍵時刻，推動了真正變革的必要性”。這一計劃的目標是改善黑人群體面對警務體系時的處境，盡管美國警務與英國警務幾乎沒有可比性。18歲的亨利·諾瓦克所遭遇的對待，已被拿來與喬治·弗洛伊德案相提并論，但也有人將其稱為“反向種族主義”。

需要指出的是，警員在街頭發現南安普敦大學學生亨利時，天色已黑。他們還受到了兇手維克魯姆·迪格瓦的誤導。迪格瓦用一把21厘米長的錫克教禮儀短刀刺了亨利5刀，卻謊稱是亨利對他進行了種族辱罵。

另有報道稱，因為擔心被指控種族主義。如今，又出現了亨利·諾瓦克案。他的家人希望警方回歸“常識性執法”。盡管不少漢普郡警員對多元培訓心存保留，但這并未動搖奧利維婭·平克尼提出的方針：把“反種族主義、合乎倫理和包容性”置于議程首位。

該委員會認為，這“有力證明，包括無意識偏見在內的培訓對改變起到了積極作用”。但問題在于，這是否是正確的改變？批評者認為，任何針對性、基于情報的攔截盤查權力如果明顯減少，都會削弱警方預防持刀犯罪和嚴重暴力案件的能力。

倫敦警察廳前偵緝總督察、現任智庫“政策交流”犯罪與司法主管戴維·斯賓塞對《每日郵報》表示：“與一些其他警隊相比，漢普郡在推進種族行動計劃和反種族主義理念方面走得相當靠前。”

他說，在與前同事交流后，他擔心一線警員心中對“被指控種族主義”以及“職業前途受損”的恐懼已經根深蒂固，以至于壓過了其他一切考量。

“它會成為你腦海中最優先的事情，后果可能是災難性的。”斯賓塞說。漢普郡警方對多元、平等與包容議程的投入，短期內看起來不太可能改變。警隊中的關鍵人物之一是副警察局長薩姆·德雷亞。

警方官網寫道：“她在整個職業生涯中一直是積極行動的倡導者，致力于營造積極、合乎倫理且具有包容性的環境，讓警隊中的每個人都能成長，并為社區發揮最佳作用。”不過，這段介紹并未提到打擊犯罪。

圍繞黑人少年斯蒂芬·勞倫斯遭種族主義謀殺一案發布的《麥克弗森報告》，曾提出一系列全面改革警務體系的建議。

但時任內政大臣杰克·斯特勞后來表示，反種族主義指導方針已經走得太遠，警方出現了“矯枉過正”。戴維·斯賓塞說：“內政大臣應該徹底把警務中的‘種族行動計劃’清除出去。”“各警隊自行制定的種族行動計劃，以及與之相關的大量程序、激勵機制和培訓，都應當取消。”

“這些計劃試圖迫使警方把社會上的各種問題都納入考量。”“這不是警方的職責。他們只需要處理眼前發生的事情。”而在亨利·諾瓦克倒在街頭、瀕臨死亡的那個夜晚，警方顯然沒有做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