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文|蘇閱涵
又是一年高考季。手機屏幕亮起，新聞推送著考試注意事項，網上有人轉發著“必勝”的帖子。我放下手機，思緒飄向了多年前的夏天。
晨光熹微，教室里早已坐滿了埋首書堆的身影。窗外的梧桐樹搖曳著新葉，斑駁的光影灑在習題冊上。桌角堆疊的試卷如城墻，筆筒里插著的不是花，是一把把磨得發亮的“劍”。
“以筆為劍”，不只是古時俠客的專屬。如今，當筆尖在紙面疾走如飛，留下的墨跡如同劍光閃爍。每一道數學公式都是一招劍式，每一個英語單詞都是劍訣的要領。我們在紙上較量，與過去的自己較勁。青春就這樣被我們寫成了一部兵法，而高考，便是那場必須獨自面對的戰役。
劍能傷人，也能傷己。當模擬考的成績單像一記重錘砸在心口，當深夜的臺燈下眼睛酸痛得幾乎睜不開，我們是否也會被自己手中的劍所傷？有時停下筆，看著虎口處被筆桿磨出的繭子，那是一個少年即將蛻變的證明。
“以夢為馬”——這匹馬不需要糧草，只需要對遠方的渴望。它帶我們越過三角函數堆成的山丘，涉過文言虛詞匯成的溪流。在無數個想要放棄的夜晚，是這匹馬馱著我，從困倦的平原奔向清醒的高地。教室墻壁上貼著的理想大學照片，是我們要抵達的草原；師長口中那些感人的故事，是沿途的路標。夢想這東西，說起來很大，做起來很小——它可能就是明天要背完的五十個單詞，是周末要攻克的那道壓軸題。
劍與馬，一個主靜，一個主動；一個向內求索，一個向外馳騁。它們看似矛盾，卻在高考的背景下達成和解。白天，我們手持筆劍，在試卷的戰場上左沖右突；夜晚，我們跨上夢馬，在想象的星空下自由馳騁。備戰高考的日子，就是在這種張弛之間，逐漸形成一種獨特的韻律。這不是簡單的吃苦，而是一種精神的操練——少年意氣在日復一日的磨礪中，漸漸有了成人的質地。
很多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那個叫唐吉訶德的騎士，騎著瘦馬，舉著長矛，向著風車沖鋒。旁人看來或許可笑，但那個身影里自有一種不容褻瀆的莊嚴。高考，在旁人眼中或許也不過是一場考試，但對我而言，卻是十七八歲年紀里最壯烈的一次沖鋒。
我們的筆雖還稚嫩，卻也學著擔當——為自己的未來。馬不停蹄，夢不止息，我們就這樣一路寫來，從“鵝鵝鵝”寫到“天將降大任”，從歪歪扭扭的鉛筆字寫到力透紙背的鋼筆字，筆跡里藏著一個少年的成長史。
終場的鈴聲終會響起，合上筆帽的那一刻，劍已入鞘。但我們知道，夢的馬蹄聲永遠不會停歇，它將帶我們奔向更遠的地方——那里有我們曾經在無數個疲憊夜晚里，反復描摹過的天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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