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在千年前的大宋東京汴梁的確盛極一時。不過那時，不叫足球，叫蹴鞠。高太尉踢蹴鞠，真是一絕。不過更絕的是2000年前，甘肅河西走廊，戍邊的漢軍將士，不僅玩蹴鞠，而且吃燒烤，偶爾也能組織場“世界”。怎么樣，夠時尚吧？

蹴鞠是黃帝發明的。早在六千年前，黃帝就用蹴鞠訓練他的士卒，故而蹴鞠和軍旅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到漢武帝時，霍去病遠征河西走廊，后來漢政府在河西“列兩關設四郡”，不僅派遣大批將士戍邊，更移民60多萬，開墾河西走廊。蹴鞠是這些戍邊將士們競技娛樂工具。

1979年，在敦煌馬圈灣烽燧遺址，考古學家發掘出了1200多枚漢簡。最令人驚奇的是，一個直徑10厘米左右的蹴鞠也赫然出土。

今天，就讓我們聆聽張智講述漢代足球比賽的故事。

漢代蹴鞠，白絹為芯，外纏線繩，結實而有彈性

火熱的六七月，又是個世界杯季節。四年一輪回，世界杯的確有著很大的誘惑力。小小的一枚足球控制了無數球迷的喜怒哀樂。不過，據我這些年掌握的材料，踢球，不僅在現代有著巨大魅力，在古代踢球，更是全民性運動。可以說，古人對踢球的喜歡比現代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足球在古代叫蹴鞠，由來已久。我看過蘭州理工大學李金梅、路志峻等人的一項研究，原始足球在6000年前就已出現，而蹴鞠一音源于古彝語。

蹴鞠其義是用足踢球。2004年7月15日，國際足球聯合會確認，中國古代的蹴鞠就是現代足球的起源。對于蹴鞠的起源，史籍多有記載。《史記·軒轅黃帝傳》中曾有黃帝用蹴鞠讓士兵練武的記載。這說明，在五六千年前的黃帝時期，蹴鞠就已經出現了。晉代郭璞說，黃帝出生于天水軒轅谷,此谷在今天甘肅清水境內。可見，蹴鞠的出現和甘肅的關系也非常密切。

春秋戰國時期，齊國國都臨淄內蹴鞠廣泛流行在權貴和平民之中，此時蹴鞠運動已經相當成熟了。不過，蹴鞠的玩法，則有很大的區別。最早的蹴鞠實際指，一個人踩住球另一人踢。到夏代，踩踏式踢球才逐漸向蹴鞠轉變。到漢代，蹴鞠非常普遍，成為漢代體育中代表性的項目。

漢代的蹴鞠究竟是什么樣子呢？1979年，一枚漢代蹴鞠在河西走廊西段的漢玉門關附近出土。這枚蹴鞠大約10厘米大小，內填毛發絲綿，外用細麻繩和白絹搓成的繩捆扎成球形，結實而有彈性，又耐用。曾有專家認為，這是漢軍將士子女們的玩具，這顯然不妥。但也有專家認為，從大小來看，此蹴鞠和古代的馬球相似，應該是馬球。甘肅省博物館展出時注明蹴鞠（football）。

漢玉門關附近為何會有漢代的蹴鞠呢？這背后是一段風云往事。西漢時，漢武帝派遣霍去病擊敗河西走廊的匈奴部落休屠王、渾邪王之后，為了守護漫長的絲綢之路，漢武帝采取了修筑漢塞、移民屯田、設置官吏的措施。大約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時，從河套到甘肅西北部漢長城沿線的屯田卒達六十萬之眾。移民們到河西后，按照軍事編制進行管理，按照負責的事務分為田卒、守谷卒、河渠卒等。政府設置了農都尉、護田校尉乃至倉佐等一系列官職，負責管理。

蹴鞠就是戍邊將士使用的娛樂工具。

“窮巷蹋鞠”，河西走廊曾上演全民踢球熱潮

這枚蹴鞠的具體出土地點在敦煌玉門關（小方盤城）11.5公里處的馬圈灣烽燧遺址。這處遺址位于戈壁荒原中，如今已經被漫漫黃沙所掩埋。烽燧遺址大體呈長方形的城障，是當年漢代防御匈奴的前哨，不僅在這里駐扎了一定數量的部隊，也有與之相適應的移民。他們在這里邊戰斗邊生產。當年發掘時，這里出土了1200多枚簡牘，以及300余件各類文物。這枚蹴鞠就是其中之一。

漢代的蹴鞠，和戰國時期的蹴鞠一脈相承。不過這時，蹴鞠玩法處在過渡時期。蹴鞠活動大體分為對抗賽和白打兩種。不僅是當時軍事訓練的重要手段，更是全民性的娛樂活動。

《鹽鐵論》中記載，漢昭帝始元六年（公元前81年）二月在長安召開的“鹽鐵會議”。當時，參加會議的人說，在漢武帝時，都城長安常見“窮巷蹋鞠”。窮巷是老百姓住的地方，蹋鞠，就是踏住踢球。另外，還有記載，霍去病出征塞外大漠，還用蹴鞠來提升部隊的士氣。實際上，在開疆拓土精神的鼓舞下，漢代蹴鞠比賽異常激烈，類似于戰場拼殺。這也是人們把蹴鞠視作軍事訓練的主要原因，也是現代足球吸引人的根本所在。

在漢代，斗雞、蹴鞠都是非常普及的娛樂項目，更有一批追隨者。據說劉邦當皇帝后，他父親劉太公成了太上皇，可是老人家喜歡的斗雞蹴鞠，怎么也不習慣皇宮內的生活。后來，劉邦就在長安城東百里以外，建了一座新城，供劉太公居住，以“斗雞、蹴鞠為歡”。

歷史上，喜歡蹴鞠的甘肅人也不少。東漢的權臣梁冀是甘肅人。梁冀少年時代生活優越，不僅能喝酒玩耍，更是彈棋、六博、蹴鞠的高手。不過后來梁冀犯事，其家人一路西逃，還到過蘭州西固一帶。當時漢代金城縣設于西固城一帶，附近有泉，被命名為梁泉。這梁泉就成為尋找漢代金城縣的標志。有人說，梁泉之源頭也就是西固的寺兒溝。三國時，甘肅又出了一個踢球高手：天水的孔桂子，曉博弈、蹋鞠，曹操非常欣賞他，經常跟隨左右，出入隨從。

有蹴鞠，就要有球場。蹴鞠場一般是長方形，圓鞠方墻，象征陰陽。有兩個半月形球門，各有六名隊員。當時，還有室內球場。這樣的比賽既有競技性，也有娛樂性。

不過，漢代的蹴鞠仍舊是實心球，到了唐代，充氣的空心球才逐漸上場。皮日休曾寫道：“八片尖皮砌作球……一包閑氣如長在。”這種八片的氣球，和現代蹴鞠的做法非常相似。

踢球烤肉，漢長城沿線，悠閑自樂的“世界杯”

漢王朝在今敦煌西北的戈壁上建立了一條防線。這條防線東起安西東堿墩，沿疏勒河南岸，逶迤北上，蜿蜒朝西，經東泉、大方盤、哈拉淖爾、玉門關、后坑子、吐火羅、天橋墩、灣腰墩……正西直入鹽澤（羅布泊）。在長達一百多公里的長城沿線，設立了81座烽燧護衛絲綢之路。馬圈灣烽燧是當年這條防線的一個點。

守衛這條防線的戍邊將士，他們的生活單調而辛苦，要時刻防范匈奴等游牧部族的進攻，要防范沙塵暴，要開荒種地。出土的簡牘表明，漢軍制定了非常嚴格的管理制度，既保證烽燧的防務安全，也能維護戍卒的權益。他們的合法權益受到法令的保護，受傷害后可以向上級單位申訴維權。而且官方也清查戍卒內部的相互借賬，以免普通士卒遭受欺壓。戍卒們每年要組織社祭，要學習文化，就連他們醫療健康也有專人負責，還有“歌人”，為將士們表演節目。當然，對于基本軍事技能考核得更為嚴格，每年都有大型的軍事體育比賽“秋射”。可見，一個王朝的崛起，是方方面面的崛起。

漢代，河西走廊剛剛開發，生態狀況非常好，可以說是水源充足，鳥獸成群。漢軍將士打獵、捕魚、捉黃羊來調劑生活。甘肅省博物館還展出過一種迷你型烤肉爐子。這件烤肉爐，大小如同一個碗，下面小上面大，底下篦子，可放炭火，炭灰則從縫隙中漏出，上方則是一個圓形的支架，孔隙小，為燒烤架子，可放肉串，也能擺肉片，還可以燒水。這種多用途燒烤架，不亞于現代人設計的烤爐。

看看，戍邊將士的生活，閑時捉來黃羊，架起燒烤爐，這邊踢著蹴鞠，那邊弄著烤肉。這樣的比賽，自然會吸引來自西域各國的蹴鞠愛好者加盟，這不就是一場漢代的“世界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