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莫鈺恒沒有回家吃飯。
他發(fā)消息說要在外面跟朋友聚一聚。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整理抽屜里的雜物。
角落里翻出一個舊的智能手環(huán)。
那是戀愛第三年我送他的生日禮物，花了我大半個月的工資。
他戴了三天就摘了。
理由是表帶不透氣，運動的時候勒手腕。
第二個月，喬曉譚送了他一塊機械表。
他戴了整整四年。
我把手環(huán)扔進垃圾桶，繼續(xù)翻找。
直到手碰到一個冰涼的金屬項圈。
那是布丁的項圈。
布丁是我們兩年前在小區(qū)樓下?lián)斓降牧骼私鹈?br/>剛撿回來的時候，它得了細小，奄奄一息。
我整夜整夜地守在寵物醫(yī)院，花了一萬多塊錢才把它救回來。
莫鈺恒當時說：狗是你非要救的，醫(yī)藥費我不承擔。
我答應了。
布丁很乖，知道自己是撿來的，從來不在家里亂叫。
每次莫鈺恒下班，它都會叼著拖鞋在門口等他。
漸漸地，莫鈺恒也會摸摸它的頭，給它買點便宜的狗零食。
直到半年前，喬曉譚來家里做客。
她看到布丁，尖叫著跳上沙發(fā)。
莫哥，我最怕這種大型犬了，它會不會咬人??？
莫鈺恒趕緊把布丁鎖進了陽臺。
別怕，它不咬人。
可是它掉毛啊，我聞著狗毛就喘不上氣。
喬曉譚捂著胸口，一副呼吸困難的樣子。
那天晚上，她一走，莫鈺恒就對我下了通牒。
把狗送走。
為什么？布丁很聽話。
譚譚對狗毛過敏，以后她怎么來家里玩？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
這是我的家，布丁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就為了一條狗，你要跟我吵架？
他皺起眉頭。
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好鄉(xiāng)下的一個親戚了，明天他來拉走。
你敢。
我第一次跟他紅了眼眶。
但他沒當回事。
第二天我下班回家，陽臺空了。
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飯盆。
我找了整整一個星期，甚至去了他那個鄉(xiāng)下親戚家。
親戚說，狗半路跑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天晚上我坐在路邊哭了很久。
莫鈺恒打來電話，語氣里透著不解。
不就是一條流浪狗嗎？你至于像丟了魂一樣嗎？
你以后想養(yǎng)，我們養(yǎng)只無毛貓不就行了。
不至于。
在他眼里，我珍惜的東西，從來都不至于。
我握著那個冰涼的項圈，慢慢收緊手指。
門開了。
莫鈺恒帶著一身酒氣走進來。
他看見我坐在地上，手里拿著項圈，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怎么還在翻這些破爛？
他踢掉鞋子，走過來。
不早了，趕緊洗洗睡吧。
我抬起頭看他。
莫鈺恒，布丁丟的時候，你到底有沒有找過它？
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突然提這件事。
你怎么又翻舊賬？
我就是想知道。
找了，我在附近轉(zhuǎn)了一圈沒看到，就回去了。
他煩躁地扯開領(lǐng)帶。
事情都過去半年了，你能不能別總是揪著不放？
我站起身，把項圈放進口袋。
你說得對，是該放下了。
他松了口氣，以為我又像以前一樣妥協(xié)了。
明天晚上有個朋友聚餐，譚譚也去。
他一邊往浴室走一邊說。
趙鳴他們說好久沒見你了，你準備一下，別穿得太隨便。
我不去。
姜茜菀，你到底有完沒完？
他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著我。
這幾天你一直擺著張臭臉，我忍你很久了。

這是外派前的最后一天。
明天下午三點，飛往新加坡的航班。
我把離職手續(xù)辦完，回到了空蕩蕩的公寓。
客廳里屬于我的東西，這幾天已經(jīng)被我一點點像螞蟻搬家一樣清理干凈了。
連洗手臺上我的牙刷都扔掉了。
我拉著僅剩的一個行李箱，放在玄關(guān)。
然后坐在餐桌前，打開莫鈺恒的那個Excel表格。
七年，兩千五百五十五天。
每一筆他記錄在案的開銷，我都清算了一遍。
扣除他欠我的，我還該給他轉(zhuǎn)四千六百八十二塊三毛。
我拿出手機，把錢轉(zhuǎn)到了他的賬戶。
備注：結(jié)清。
剛轉(zhuǎn)完，莫鈺恒的電話打了過來。
怎么突然轉(zhuǎn)錢給我？
他背景音里很嘈雜，像是在KTV。
你不是說要明算賬嗎。
行了，別鬧別扭了。他語氣稍微軟了一點。
今晚趙鳴的局，你趕緊打車過來，大家都在等你。
我不去了，我有點累。
姜茜菀，今天譚譚把那件一萬二的伴娘服穿來了，大家都在夸。
他壓低了聲音，似乎走到了一旁。
你就當給我個面子，過來露個臉，伴娘服的錢我也不要你AA了，行不行？
用一萬二的裙子給我難堪，再用不讓我AA來施舍我。
七年了，他的套路永遠都是這樣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
莫鈺恒。
我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
我祝你和喬曉譚，長長久久。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他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我跟譚譚清清白白，你非要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給我找不痛快是不是？
隨你怎么想。
行，不來隨便你。你就在家反省吧。
他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沒有一絲波瀾。
半小時后。
我叫的網(wǎng)約車到了樓下。
我最后環(huán)視了一圈這個住了五年的房子。
沙發(fā)墊是他選的深灰色，我不喜歡。
窗簾是喬曉譚建議的抹茶綠，我也覺得刺眼。
這里本來就沒有屬于我的痕跡。
我關(guān)上門，沒有上鎖。
把鑰匙壓在了地墊下面。
夜里的機場高速很空曠。
我坐在后排，看著窗外倒退的路燈，打開了微信。
刪除了莫鈺恒。
退出了所有有他的群聊。
最后，把那個用了七年的手機卡拔了出來，扔進了車內(nèi)的垃圾袋。
換上了公司發(fā)的新加坡當?shù)乜ā?br/>......
晚上十一點。
莫鈺恒帶著一身酒氣推開了公寓的門。
姜茜菀，你到底鬧夠沒有？
他習慣性地沖著臥室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他換鞋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鞋柜。
我的兩雙常穿的平底鞋不見了。
他愣了一下，徑直走向浴室。
洗手臺上，我的牙刷杯空了。
他皺著眉，又走到臥室，猛地拉開衣柜。
屬于我的那一半，空空蕩蕩，連個衣架都沒留下。
莫鈺恒酒突然醒了。
他打開微信，找到我的頭像，發(fā)了一條消息過去。
你把東西搬哪去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你還不是對方的好友，請先發(fā)送朋友驗證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