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津克明張壘:父親的扁擔(dān),一頭挑著我,一頭挑著家
![]()
AUTUMN TOURISM
我記事晚,童年最初的記憶,竟是一條扁擔(dān)。
那是竹制的,被汗水和歲月浸成了琥珀色,兩頭微微下垂,像父親沉默的脊背。每天天還沒亮,它就壓在他肩上,一頭挑著我的尿布和米糊,另一頭挑著母親給我縫的虎頭鞋。就這樣,父親挑著扁擔(dān),在我模模糊糊的視線里,走成了一個小小的背影。
父親在村里小學(xué)當(dāng)民辦教師。母親說她生我時大出血,父親在醫(yī)院走廊上走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用這根扁擔(dān)挑著家里能換錢的雞蛋,走了五十多公里山路,去了縣城。回來時扁擔(dān)兩頭掛著奶粉、紅糖,還有一只會叫的橡皮鴨子。他用那雙滿是老繭的手捏著鴨子,“嘎”的一聲,我笑了,母親卻哭了。
待我稍大些,父親的扁擔(dān)又添了新物件,小凳子、識字卡片,還有他手抄的唐詩。每天放學(xué)后,他就挑著我,去村后的大樟樹下教書。他在黑板上寫“離離原上草”,我就坐在籮筐里跟著念“草”。風(fēng)吹過稻田,他的聲音混著稻香,飄得很遠。
有一次下暴雨,放學(xué)晚了,其他孩子都被家長接走了,唯獨我還在教室。天黑透了,雨大得像天漏了。忽然,我看見雨幕里晃來一盞馬燈,燈下是父親佝僂的身影。他披著蓑衣,渾身濕透,扁擔(dān)上掛著雨傘和書包。那天路特別滑,他讓我坐在一頭籮筐里,另一頭放塊石頭保持平衡。雨水順著他的脖子往下淌,他卻一直回頭看我,問:“冷不冷?”
后來我考上鎮(zhèn)上的中學(xué),要住校。開學(xué)那天,父親用扁擔(dān)挑著我的木箱和被褥,送我上學(xué)。十多公里山路,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扁擔(dān)在他肩上“吱呀吱呀”地響,像唱著古老的歌。到學(xué)校時天已黑透,他放下行李,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一層層打開,是幾張皺巴巴的毛票,他暑假在磚瓦廠搬磚攢的。
“用功讀,”他說,“爸這輩子沒什么本事,但你做什么,爸都支持。”那天他連夜趕回去,我怕他看不清路,勸他住一晚,他擺擺手:“明天還有課。”扁擔(dān)又壓上肩,他走進夜色,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不久我弟弟考上大學(xué),回去收拾老屋,發(fā)現(xiàn)那根扁擔(dān)靠在門后,落了灰。我把它扛到陽光下,輕輕一擦,裂痕里都是歲月的痕跡。父親老了,背更彎了,扁擔(dān)也老了,卻依舊筆直。我忽然明白,父親不正是那根扁擔(dān)么?一頭擔(dān)著家,一頭擔(dān)著我們兄弟。他用最樸實的方式,挑著我走過懵懂,走過年少,一直走到山外的世界。而他自己,卻永遠守在起點的山下。
我知道,無論我走多遠,父親都會站在村口等。就像那根扁擔(dān),累了,也撐著。![]()
點個贊與紅心,與朋友們共勉。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