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廢桶變牙刷，如果不是央視曝光，揚州自己會發現問題嗎

文|清哲木

誰能想到，我們住酒店時用來刷牙的“一次性牙刷”，竟然可能是用裝過化學制劑的廢桶、醫院廢棄的口罩、甚至是被別人用過的舊牙刷“砍頭”后回爐重造的？

6月7日晚，央視《財經調查》欄目用一場觸目驚心的報道，撕開了揚州市部分牙刷生產企業的遮羞布。畫面中，化工廢桶不經清洗直接粉碎、拖鞋邊角料高溫拉絲、廢品站用砍刀分離舊牙刷頭……這些本該進入垃圾處理廠甚至是有害廢棄物處理流程的垃圾，搖身一變，成了清晨塞進嘴里的日用品。

面對央視曝光，揚州市監管部門可謂“聞風而動”連夜出動，查封了4.4噸涉案物品，并誓言“從嚴從快處理”。

這固然是亡羊補牢，但公眾更想問一句：如果沒有央視的鏡頭，揚州的這些“毒牙刷”還要在我們的口腔里肆虐多久？我們的日常監管，難道必須靠媒體曝光才能運轉嗎？

哲木觀察注意到：此次曝光的細節，其惡劣程度遠超公眾想象。它不僅涉及以次充好的質量問題，更觸及了公共衛生安全的底線。

首先，原料來源是“毒源”。報道中提到的回收料包括裝過化學制劑的白桶、醫療防護服邊角料、廢棄口罩等。這些材料本身可能含有重金屬、塑化劑及各類化工殘留。預防醫學專家明確指出，口腔黏膜通透性極強，配合牙膏中的活性劑，這些有毒物質極易滲入人體。這哪里是在生產牙刷？這簡直是在制造一款慢性毒藥。

其次，生產標準是“三無”。生產商直言不諱地承認，采購這些“回料”品質全靠運氣，生產出的牙刷質地極脆，容易在口腔內斷裂，造成物理傷害。

更可怕的是，這支僅6分錢成本的牙刷，通過酒店用品城這個灰色通道，最終擺上了無數酒店和民宿的洗漱臺。消費者基于對“一次性用品”衛生潔凈的基本信任，卻在不知不覺中把工業垃圾含在了嘴里。

揚州，尤其是杭集鎮，是中國著名的酒店用品產業帶。一個擁有如此成熟產業集群的地方，其產品質量監管體系理應更加完善。然而，當“廢品站分揀舊牙刷”、“民房作坊造顆粒”這樣的現象已經形成規模化產業鏈時，我們的屬地監管在哪里？

危險廢物為何能輕易流向食品接觸級生產？ 按照環保法規，化工廢桶、醫療廢棄物的處理有著極其嚴格的流程。但這些本該進入專業危廢處理企業的垃圾，卻暢通無阻地流進了牙刷廠。揚州市環保部門的日常巡查，難道從未發現這些“無證作坊”的存在？

一次性牙刷屬于與口腔接觸的產品，生產原料有明確的國家標準。既然廠家承認“買回料看運氣”、“質量無法保證”，那么這些工廠是如何通過每年的質量抽檢的？是抽檢頻率太低，還是“送檢產品”與“實際生產”玩起了“貍貓換太子”的把戲？

一條睜著眼的產業鏈，為什么在揚州市竟然就沒人看見？日常監管，到底在哪一層“睡覺”？

揚州市監局的通報來得很快："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視，連夜核查""先行登記保存涉案物品4.4噸""舉一反三、專項排查"。措辭標準，態度端正，行動也算迅速。但恰恰是這個"迅速"讓人脊背發涼。

因為這說明監管能力一直都在、執法權限一直都有、查處手段一點都不缺——只是此前沒有動用而已。 哲木觀察想問問：廢品收購站無資質處置危險廢物和混合廢塑料，屬地生態環境部門日常巡查看不到？如果這次不是央視曝光，揚州能自己發現問題嗎？必須承認，揚州在曝光后的反應速度很快，連夜行動、查封扣押，態度值得肯定。但我們要清醒地認識到，這種“連夜行動”是一種針對輿論壓力的應激反應，而非日常行政管理的常態。這是“媒體驅動型治理”的典型癥候：平時靠慣性運轉，只有聚光燈打下來，機器才會猛地加速。燈一滅，一切又回到“平穩有序”的常態——直到下一次曝光。

更荒誕的是通報里那句"強化日常常態化監管"。拜托，如果日常監管本來就在位，央視還需要來"調查"嗎？這六個字恰恰是最響亮的自我招供：我們以前沒有做到常態化，現在才想起來要。

揚州是“中國牙刷之都”的重要組成部分，這塊金字招牌不能毀在幾噸垃圾塑料上。“中國牙刷之都"的牌子是幾代人掙來的，但毀掉一塊金字招牌，只需要足夠多的廢桶和足夠久的睜眼瞎。

央視的鏡頭能照亮一次垃圾堆，但消費者的嘴天天要張開——照亮日常的，只能是到位的監管，不能是媒體的偶然路過。此次事件再次敲響警鐘：監管不能總是“零成本”地等待媒體喂料。相關部門不僅要查處此次曝光的個案，更要建立倒查機制——追查這4.4噸原料此前的流向，召回已流入市場的毒牙刷；同時，必須徹查監管鏈條中的“內鬼”與失職行為。

否則，今天曝光的是牙刷，明天躲在暗處發霉的，可能就是酒店里的梳子、香皂甚至是我們吃的食物。在這場關于“入口安全”的保衛戰中，媒體可以是吹哨人，但絕不能是唯一的守門人。

本文基于央視《財經調查》2026年6月7日報道及揚州市監局公開通報綜合評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