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拒學正成為一個全球教育領域共同面臨的重要挑戰。很多家長會在某一天突然面臨孩子拒絕上學的情況。大多數家長在面對這一“突發”現象之前，認為孩子一直都很正常。

真的是這樣嗎？

在日前由上海市民辦學校教師專業發展中心、上海師范大學心理學院共同主辦，上海市民辦協和雙語學校承辦的“共情·賦能——上海市民辦中小學心理健康教育現場共研”活動中，上海師范大學心理學院的學者們用自己的研究揭示了拒學青少年背后的心理真相，以及如何防范青少拒學情況的發生。

拒學現象發生前有跡可循

“拒學的孩子其實并非某一天突然拒學的，而是逐步演化，并且有一個長期的波動期。”上海師范大學心理學院副教授烏阿茹娜在近年來一直在研究青少年的拒學現象，她發現拒學的孩子在心理上有一個比較長的波動期，而這個波動期是家長、學校以及專業力量及時干預的最好時間窗。

早在2008年時，就有國外的調查顯示，青少年中拒學的發生率達到了1-5%。近年來，拒學開始逐漸成為困擾全球教育界的難題。雖然不同的學術團隊，以及各個地區的調查數據各不相同，但有報道顯示，北京兒童醫院拒學門診開診10個月接診就超萬人。這意味著拒學在國內也并不罕見。烏阿茹娜談到，拒學和逃學不同，拒學有明確的診斷標準。比如，孩子在學校的出勤率低于80%，同時表現出明顯的焦慮情緒，父母知情孩子不去學校且希望孩子返校的意愿強烈等。

那么究竟孩子為什么會出現拒學？

烏阿茹娜談到，拒學既有個人因素，比如孩子本身的人格特質、情緒調節能力、睡眠問題等；也有家庭因素，比如教養方式、家庭關系等，學校因素，比如學業壓力、校園霸凌、師生關系；同時也有社會因素，包括內卷文化、績優主義、網絡誘惑等。但值得關注的是，幾乎每個拒學的孩子進入拒學期前都有很長一段的過渡期，而且往往會經歷某個關鍵性的事件，甚至出現比較明顯的軀體化反應后，才會逐漸出現逃避上學的行為，從而真正進入拒學期。在真正進入拒學期前，大多數父母缺少敏銳的察覺，尤其是父親，對孩子拒學前的情緒波動更是顯得“后知后覺”，烏阿茹娜說，“這也意味著父親對孩子的關注和參與孩子教育的重要性。”

孩子拒學原因和家長理解的原因大相徑庭

“我們數據分析發現，大多數孩子拒學的真正原因和父母視角下拒學的原因并不相同。”烏阿茹娜說，這兩者的分歧從某種程度而言，很可能也對孩子進入拒學狀態起到了推動的作用。

研究發現，孩子拒學往往有以下幾個原因，無法承受的學業壓力和學業方面的低效能感；消極的師生關系和同伴關系；持續低落的情緒與不適的身體狀況；缺乏有效的支持系統以及個人的特質所造成。

但是，對于父母而言，他們往往會基于自己的立場評判孩子，忽視他們正在經歷無助和痛苦的階段。比如父母往往會認為孩子是因為電子產品使用的失控、逃避學習、抗壓能力差等。部分缺少同理心的父母甚至還會簡單認為，這只是孩子的青春期叛逆造成的。更有甚者，父母雙方還會互相指責對方的教養方式導致孩子的拒學，從而使得身處其中的孩子拒學心理和行為更加雪上加霜。

其實，事實上并非如此。烏阿茹娜提到，拒學人群中，只有少部分能夠重新回到學習狀態并且取得成功。但是，在真正出現狀態前正是學校和家長可以介入干預的最佳時期。

構建韌性心理系統

“不論是避免拒學現象的出現，或者是減少青少年心理健康問題，最重要的是要幫助他們構建足夠強大的心理韌性。”上海師范大學心理學院院長蔡丹在論壇中談到，“尤其是未來的不可預測性正成為一種常態，每一個人面對的壓力都不會減少的情況，更是要幫助青少年構建強大的心理韌性。”

所謂的心理韌性是指孩子具備的心理彈性和一定的承受力、抗挫力并且能從挫折和壓力中恢復的能力。上海師范大學心理學院胡娜博士長期從事心理韌性研究，她談到，心理韌性強的孩子并非不會難過，也不是遇到困難、挫折或者壓力就會忍住、不說或者不麻煩別人，也并非挫折越多，孩子的心理韌性就越強。

“心理韌性強，意味著孩子遇到挫折、壓力會難過、焦慮、委屈，但是他們會表達、會求助，也能逐漸從壓力或者創傷中恢復。而很多成年人眼中的遇到困難、壓力就忍住不說自己扛下來，并非心理韌性強，更多是一種情緒回避，長此以往會帶來更大的心理問題。”胡娜還談到，很多家長認為的挫折越多，孩子越堅強更是一種錯誤的認知。過高的、持續且沒有支持的壓力會嚴重損害孩子的心理健康，真正的心理韌性不是把孩子扔進壓力里，而是當孩子處于適度壓力的情況下，給孩子及時的回應、適度的支持，在壓力中給他恢復、理解和重新嘗試的機會。

上海市民辦協和雙語學校常務副校長王毅談到，提升中小學生的心理韌性需要抓住他們成長的關鍵期。幼小銜接、三四年級社會化的關鍵轉折期、六年級小學與初中的銜接、初中階段的青春期以及畢業年級，這5個關鍵階段都需要有豐富的心理健康學習和支持資源，協和雙語學校依據積極心理學中的帕爾瑪幸福理論、性格優勢理論建立了系統的校本心理健康教育課程，但兒童心理健康的背后，必須是家校社等多個維度的重視和協作，全社會都應該重視對家長的教育，為家長幫助孩子提升心理韌性以及成長性思維提供支持。

上海市民辦學校教師專業發展中心常務副主任徐雄偉表示，一線教師需要基于專業知識，更準確地識別學生的情緒變化、行為異常和心理風險，需要在日常教學中“感同身受”地體會學生的狀態，理解學生行為背后的壓力、焦慮、成長困境，也需要在家校溝通中更加靈活、多元，“換位思考”地理解不同家庭背后的教育期待和現實處境，可能還需要排解、處理自身的情緒和心理困境，需要創造更多共研機會，讓高校、中小學、一線教師、學校領導、政府機構、師訓平臺同臺對話，彼此傾聽、相互賦能，構建更加緊密的共同體推動心理健康教育向更加專業、更加系統、更加有溫度的方向發展。

蔡丹提到，最近幾年，國家高度重視學生心理健康工作，全社會積極落實“健康第一”理念。在本次研修調研中發現，民辦中小學有44.83%的老師反映對學生注意力、情緒問題的教育困擾。上海師范大學大學心理學院長期開展中小學教師心理育人能力提升項目，構建了家校社等多個維度等社會協同支持體系，針對教師、家長開展相關知識和能力培訓。目前，上海師大心理學院還將推進德育心理研究，關注學生整體積極人格的培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