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碎裂聲把我從下墜的回憶中扯了回來。
江玦平靜地給自己包扎傷口。
“會議取消，明天上午去墓園。”
“我倒要看看花疏影還能演到什么時候。”
我的位置很偏僻，上面積滿了枯枝落葉。
陰雨連天，宋曉撐著傘給我清理。
“當年江玦的媽媽插足你父母的婚姻，害江玦失去了媽媽，你失去了爸爸，我是不看好你們這段感情的。”
“我以為我能讓事情回到正軌，我沒想到你是認真的，更沒想到把你害成這樣。”
我看著宋曉，她已經一頭白發。
經年以后見面，她哭的比我還要厲害。
我奄奄一息的時候，也是她用自己的退休金給我化療，送我最后一程。
一雙锃亮的紅底皮鞋出現在我面前。
江玦站在灰撲撲的墓地里，顯得很突兀。
一束帶著露水的百合花被丟在我面前。
我害怕地縮了縮脖子。
即使已經沒了痛覺，我也還是恐懼。
花疏影之墓。
故于2022年1月1日。
感謝上帝，我終于自由了。
短短的三行，概括了我的一生。
“有進步，不僅知道打配合，還知道用道具了，看來花疏影這幾年沒少花心思在我身上。”
“她罵我是小三的兒子，現在不還是想給我做小三。”
“可惜，就算你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原諒你。”
江玦的語氣帶著自傲和輕視。
宋曉緩緩起身，靜靜看著江玦。
“那天疏影跪下來求你的時候，你沒開門。”
“她向你求救的時候，你也沒理。”
“她不欠你什么，反而是你毀了她。”
宋曉捋平粉紅色的紙張，遞給江玦。
這封遲到了七年的信終于找到了它的主人。
我莫名的緊張，隱隱期待著江玦的反應。
江玦皺了皺眉。
信在手里打了個旋，落進污水坑里。
他厭惡地擦了擦手。
“什么臟東西，也配拿到我面前。”
我攥緊了心口，喉嚨酸澀又哽咽。
宋曉再也忍不住，把銀行卡甩在江玦臉上。
她紅著眼，嗓音嘶啞。
“疏影用你給的兩萬塊買了骨灰盒，這是剩下的錢。”
“她唯一的愿望是希望你知道真相，她不想走的不明不白。”
宋曉哽咽了下，閉了閉眼。
“當年是我改了疏影的情書內容，她原本是要和你表白的，是我想拆散你們才說成她看不起你。”
“你父親和疏影母親受到影響，是我沒想到的，我更沒想到疏影會遇到那樣的事……”
江玦的動作僵在那里。
他的小指無意識地蜷縮，他在緊張。
半晌后，江玦勾了勾唇角。
“你為了花疏影尊嚴都不要了，連這種謊都說得出。”
“就算她真的死了，她在我這也還是個殺人犯。”
宋曉深吸了口氣，從口袋里拿出個東西。
“如果你還不相信，就看看這個吧。”

小小的u盤，裝著和宋曉不符的Hello Kitty掛飾。
江玦一眼就認出了這是我的東西。
畢竟這是他送給我的第一份禮物，我很喜歡。
我以為江玦會轉身就走，沒想到他把東西帶回了公司。
他把u盤隨便扔在角落，就開始忙工作。
一直到日落西山，江玦才停下來。
他看著咧嘴笑的Kitty，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寂靜的辦公室里，江玦呢喃了兩聲。
很輕，似乎是在叫什么名字。
“花疏影……”
我楞在半空，小心地伸出手揮了揮。
“我在，我在這。”
江玦當然不會理我。
他把u盤攥在手心，我都怕他再用力點給捏碎了。
片刻后，江玦把u盤插進電腦。
里面只有一個文件夾。
幾張偷拍的照片，一段音頻。
照片是趁江玦睡著了拍的，我小心翼翼地涂涂畫畫，用彩筆在背后寫字。
2017年3月五日，晴。
江玦熬夜做我出的練習題，現在睡著啦。他真是個笨蛋，傻乎乎的。
2018年4月23日，陰。
江玦大半夜給我送布洛芬，被班主任罵了。
怎么辦，我有點喜歡他了。
2019年1月1日，雨。
江玦帶我去爬山，我走不動他背著我爬。
我決定勇敢一次，喜歡江玦。
江玦的眼睛落在這行字很久。
久到他眼眶變得紅紅的，把鼠標移到那段音頻??????上。
音頻是偷錄的，電流聲很刺耳。
我的哭聲夾在其中，顯得很突兀。
“宋老師！你怎么能在家長會上亂說話！你明明知道那封信只是……”
“只是什么？！你以為這只是封情書而已，你們還年輕，尤其是你成績優異，你的未來比江玦要好的多，要耀眼的多，你現在怨老師，以后一定會感謝我的！”
宋曉的聲音擲地有聲，一如她在家長會上的語氣，毋庸置疑。
嘭的一聲，門被踹開。
我媽沖了進來，扯著我的頭發朝外拖。
她又犯病了，力氣大的驚人。
“賤骨頭，你喜歡誰不好喜歡那個賤人的兒子，你們都該死！”
我疼的臉色慘白，連反抗都沒力氣。
宋曉著急在身后勸著，也被打了兩巴掌。
“花疏影媽媽！這是學校！你不能對孩子動手的！”
我媽猛的把我塞進車里，車門夾中了我的腳背。
“行啊，那我帶回家教育可以了吧？”
我被扯下車，被甩進房間。
我媽用我爸留下來的唯一東西——皮帶抽了我一頓后，把我關了起來。
后面的聲音因為沒電沒錄上。
江玦聽了兩遍。
直到煙頭燒到他的手背，他才回過神。
“鑒定下這段音頻的真實性，今天給我。”
助理關上門。
辦公室再一次陷入死寂。
那段音頻不是我故意錄進去的。
當時我腦袋一熱，去找了宋曉。
后來我才發現這段被誤觸才有的音頻。
臨死前我把這些東西都刪了，沒想到宋曉還留了備份。
江玦明明是不信的。
可他瘋了般地抽著煙，煙蒂落了一地。
煙霧繚繞中，鑒定報告發到了他的手上。
無加工痕跡，系原始音頻。
江玦挺直的脊背彎了下去，像座傾頹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