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那一聲先生落下后，輪回大廳靜得像被抽空了聲音。
十殿閻羅跪在我面前。
福報小姐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干凈。
她看看我，又看看跪下的十殿閻羅，像是不愿相信自己看見的一切。
“不可能。”
她聲音發顫。
“你們認錯人了。”
“她就是個拿4444號的窮鬼。”
第一殿閻羅額角滲出冷汗。
“閉嘴。”
福報小姐怔住。
她大概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口中的閻羅哥哥”會用這樣的語氣對她說話。
趙明德跪在旁邊，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沒有讓十殿閻羅起來。
只是看向地上那十枚通行符。
“誰給的？”
十殿閻羅的臉色同時變了。
第二殿閻羅低聲道：
“先生，此女前世確有功德。”
“學生念她救人有功，給過一次便利。”
第三殿閻羅也道：
“學生也是。”
第四殿、第五殿......
每個人都說，自己只是給了一次。
一次。
十個人各給一次，便湊出一條沒人敢攔的路。
我忽然笑了。
“你們倒是整齊。”
“審案時沒這么齊，送人情時一個不落。”
十殿閻羅頭垂得更低。
福報小姐卻像抓住了最后的理由。
“你聽見了吧？”
“他們本來就該照顧我。”
“我有功德。”
我看向她。
“照顧一次，和讓你搶別人號，是一回事？”
她咬了咬唇。
“我又沒搶多少。”
我讓第一殿閻羅調通行記錄。
他不敢遲疑，抬手召出黑冊。
冊頁在半空展開。
朱砂字一行行浮現。
三個月內。
福報小姐借十殿通行符插隊一百零八次。
占用投胎通道三十六次。
調換普通亡魂命格七十二次。
駁回正常排隊號二百余個。
每一行字出現，大廳里的氣息就更沉一分。
老人魂盯著那些記錄，魂火顫得厲害。
“所以......我的時辰，是被她擠掉的？”
孩子魂低頭看著自己的投胎牌，小聲問：
“我的牌子，也是因為她才作廢的嗎？”
沒有人回答。
因為答案已經寫在半空。
福報小姐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可那慌亂很快被不甘壓下去。
“那又怎么樣？”
她強撐著抬起下巴。
“我前世救過一城人。”
“他們讓我一點，不應該嗎？”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可悲。
一個人曾經真的救過人。
也曾經真的有過一顆愿意赴死的心。
可如今，她把那份善行捧在手里，當成了欺壓別人的刀。
我轉頭看向十殿閻羅。
“我走之前，教你們第一句話是什么？”
十人低聲：
“輪回無貴客，陰司不認情。”
“背得不錯。”
我說。
“做得挺爛。”
沒人敢辯。
趙明德忽然膝行上前。
“先生明鑒！”
“此事都是下面執行不當。”
“下官也是被蒙蔽。”
我垂眼看他。
“剛才說舊判印是假的，也是被蒙蔽？”
他臉色慘白。
“扣老人投胎號，也是被蒙蔽？”
他嘴唇發抖。
“押我進惡鬼候審室，還是被蒙蔽？”
趙明德徹底說不出話。
福報小姐見趙明德也靠不住，眼神一點點變得兇狠。
她猛地后退一步，從懷里掏出一枚黑金令牌。
“就算他們怕你，我也不怕！”
“我還有閻王親批的免排隊金牌！”
黑金令一出，整個輪回大廳陰風大作。
十殿閻羅臉色驟變。
趙明德像終于抓住救命稻草，立刻伏地高喊：
“恭迎閻王！”
福報小姐重新挺直脊背。
眼里又燃起那點熟悉的傲慢。
“這回你總管不到了吧？”
殿外，傳來一道威嚴低沉的聲音。
“誰在輪回大廳動本王的令？”
閻王親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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