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坦問我,如果變成魚,想做什么魚。我站在水族館幽藍的甬道里,頭頂蝠鲼滑過,魚群像約好了永生不分離那樣同游。我看著玻璃后一條藏在珊瑚叢里的怪魚,指給他說:“我喜歡那條。”他端詳幾秒,笑了:“那條魚好丑。”我說:“所以我喜歡。”
他轉過頭,眼皮輕輕一抬,有一瞬的困惑。我便補了一句:“如果每個人都只是因為好看才去喜歡,那等好看消失了,他們也會走。”那幾秒只剩下水聲。然后他笑了,低低地說:“但人也可以有理由去喜歡啊。”話說得那么輕,卻在我腦海里繞了很久,因為它太靠近我一直在想卻說不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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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對他說:“我其實不太喜歡‘愛我本來的樣子’這種話。”他愣了一下:“為什么?”我看見頭頂的鯊魚影子緩緩擦過,就指著那片游動的暗處說:“因為人從來就沒有什么‘本來的樣子’。我們都在變,維亞。我也在變。”我回過頭看他,他的臉還是那樣安靜的,像平時一樣認真。“你今天可能覺得我還挺可愛的,明天我可能就惹你煩。今天我耐心很好,明天我可能敏感又愛哭。今天我逗你笑,明天說不定讓你失望。”他一言不發,只聽著。我說:“我不想被人只愛著現在的這個版本。我希望有人愿意認識我所有版本——好的,壞的,那些將來會變成的。”
我以為他會點頭,可他停在一面水母墻前面,輕輕說了一句讓我愣住的話:“但我覺得,那其實還是愛你本來的樣子。”我轉過頭:“什么意思?”他看著那些發光的透明生物,不緊不慢地往下說:“‘本來的樣子’不只是你現在的樣子。它本來就是全部——好的、壞的、堅強的、脆弱的……”他話沒說完,但那個沒說完的部分突然就不需要說完了。水母的光透過水波映在他身上,我看見他眼里一點點認真的笑意,忽然鼻子有點酸。
那天后來我們沒再繼續說這個話題,可那句話一直留在我身體里。原來愛一個人“本來的樣子”,從來不是定格在某一次見面、某個溫柔的下午。愛一個人,是提前簽好了一份沒有版本號的合同,歡迎他每一次更新,包括那些會讓人想刪掉的 bug。
你覺得愛該是什么?或許它從來不是一個形容詞,而是一個動詞——它不是說“我愛你現在的樣子”,而是說“無論你變成什么樣子,我都在試著認識你。”而那個“試著”,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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