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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新元素藥業帶著它的核心痛風藥物ABP-671,再次向港交所遞交了招股書,試圖描繪一幅百億市場的藍圖。
故事聽起來很誘人:一個龐大的痛風患者群體,一款號稱更安全的創新藥,一個即將爆發的百億賽道。然而,招股書里藏著的另一面,卻讓人不得不捏一把汗——連續三年累計虧損超過10億元,公司已經資不抵債,賬上現金只剩1.85億元,而負債凈額高達14億元。
更棘手的是,它的核心產品研發進度已經明顯落后于競爭對手。恒瑞醫藥的同類藥物已經提交上市申請,一品紅合作的產品也進入了全球臨床試驗的最后沖刺階段。而新元素藥業的ABP-671,還在2b/3期臨床試驗中徘徊。
除此之外,還有一場與同行之間懸而未決的知識產權官司,雙方互相索賠5000萬元。這劑被寄予厚望的“痛風新藥”,這次能成功敲開資本市場的大門嗎?
百億痛風市場,一張遲到的入場券
新元素藥業的故事,要從它的創始人史東方博士說起。超過三十年的藥物研發經驗,讓這位老將選擇了痛風這個賽道。2012年公司成立后,便聚焦于代謝、炎癥及心血管疾病領域。其核心產品ABP-671,是一種高選擇性的URAT1抑制劑。
用通俗的話解釋一下:痛風是因為體內尿酸太高,URAT1抑制劑的作用就是阻止腎臟把尿酸重新吸收回體內,讓尿酸隨著尿液排出去。這個機理并不新鮮,傳統的苯溴馬隆就是這類藥物,但它有一個讓人擔心的副作用——肝毒性。
新元素藥業的差異化賣點在于,它對藥物化學結構進行了創新設計,從源頭上規避了傳統藥物因特定化學骨架可能帶來的肝毒性風險。說白了,就是想在“效果差不多、但更安全”這個點上打出自己的競爭力。這確實是它最具辨識度的優勢,也是未來說服醫生和患者的核心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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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撐這個故事的基礎,是痛風及高尿酸血癥領域龐大且持續增長的患者群體。根據招股書引用的數據,全球痛風患病人數預計將從2024年的6620萬增長到2033年的9160萬。相應的治療藥物市場規模,預計從27億美元擴張到93億美元,年復合增長率接近15%。
在中國,高尿酸血癥患者基數更是驚人,約有2.21億人,其中痛風患者約2530萬人。而且,目前這個病的診斷率和治療率都不高,意味著未來還有很大的增長空間。
市場很大,故事很美。但問題在于,這張入場券,新元素藥業拿到的已經有些晚了。
就在新元素藥業埋頭推進ABP-671的臨床研究時,同一賽道上的幾個強勁對手,已經以更快的速度逼近了終點線。
最值得關注的,是國內醫藥龍頭恒瑞醫藥。它自主研發的同類藥物SHR4640,上市許可申請已于2026年1月獲得國家藥監局受理。如果順利獲批,它將成為首個國產高選擇性URAT1靶向藥物,拿下“國產首家”的先發優勢。對于醫生開藥、醫院進藥、醫保談判來說,第一個往往意味著最大的市場份額。
另一個強勁的對手是一品紅。它通過與美國公司Arthrosi合作開發的AR882,在全球范圍內布局。兩項全球關鍵Ⅲ期臨床試驗均已提前完成全部患者入組,預計在2026年第二季度和第四季度分別披露關鍵數據,然后就可以提交新藥上市申請。這意味著,它的全球商業化進程也進入了最后沖刺階段。
而新元素藥業的ABP-671呢?目前還在美國和中國同步開展2b/3期臨床試驗。注意,是2b/3期,不是已經做完Ⅲ期在等結果,更不是已經提交上市申請。
在創新藥行業,研發進度的差距往往是致命的。一步落后,可能意味著要花數倍的錢去爭奪已經被別人瓜分的市場份額。當恒瑞和一品紅的產品已經進入醫院、形成醫生處方習慣的時候,新元素藥業的產品可能才剛剛獲批。到那時,即便你的藥安全性更好,想要撼動先發者的市場地位,也需要付出巨大的銷售和市場推廣成本。
更何況,痛風這個賽道雖然患者基數大,但并不是一個“贏家通吃”的市場。多個同類產品共存是常態。關鍵在于,你是第一批,還是第二批、第三批。第一批吃肉,第二批喝湯,第三批可能連湯都喝不上。新元素藥業現在的位置,顯然已經不在第一批了。
三年虧掉10個億,賬上現金只剩1.85億
光明的市場前景需要巨量資金投入才能變成現實。而作為一家沒有任何產品獲批上市、完全處于“燒錢”研發階段的生物科技公司,新元素藥業的財務報表,直觀地反映了這種模式的殘酷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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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股書顯示,公司的凈虧損在持續擴大。2024年,凈虧損4.34億元;到了2025年,這個數字進一步攀升至5.34億元,同比增幅達23%。把時間拉長,2023年到2025年這三年間,公司累計虧損已經超過10億元。
錢虧到哪里去了?答案幾乎全部指向研發開支。2024年和2025年,公司的研發開支分別高達3.38億元和1.80億元,分別占當年總經營開支的96.8%和92.4%。其中,核心產品ABP-671是絕對的“資金黑洞”,其開支在這兩年分別占總開支的83.9%和66.0%。
持續的巨額虧損不斷侵蝕著資產負債表。截至2025年12月31日,新元素藥業的負債凈額已高達14.07億元,較2024年的8.73億元激增61.2%。公司已經處于資不抵債的狀態。
更讓人擔憂的是短期償債能力。流動負債凈額從2024年底的9.64億元增加到2025年底的13.33億元,而同期公司的流動比率僅為0.2——這個數字遠低于健康水平。通俗地說,公司手頭的流動資產遠遠覆蓋不了短期要還的債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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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25年底,公司賬面現金及現金等價物僅剩約1.85億元。與龐大的負債凈額相比,這個數字顯得格外單薄。
除了嚴峻的財務壓力,新元素藥業在商業化路徑上的選擇也埋下了長期依賴的伏筆。為了規避自建銷售團隊的高昂成本與不確定性,公司已將其核心產品ABP-671在中國內地、香港及澳門市場的獨家商業化權利,全權授予了合作方康哲藥業。
這種“對外授權”模式雖然為公司帶來了8000萬元的首付款,一定程度上緩解了研發資金壓力,但也意味著公司徹底放棄了在最大潛在市場的自主銷售權和控制權。未來在這些區域的商業化成敗、市場定價、營銷策略乃至利潤分成,將幾乎完全系于合作伙伴一身。
從純研發企業向具備綜合運營能力的商業化藥企轉型本就艱難,這種深度依賴外部伙伴的模式,無疑增添了更多復雜性和不確定性。
一場互訴懸而未決,陰影籠罩上市路
如果說財務壓力和競爭掉隊還屬于可以量化的風險,那么一場懸而未決的知識產權訴訟,則是完全不可控的“黑天鵝”。
這場官司的對手是同行企業信諾維。糾紛的核心,圍繞著URAT1抑制劑這個賽道展開。
2024年10月,新元素藥業率先發難,向上海知識產權法院提起訴訟,指控信諾維的XNW3009涉嫌侵犯其商業秘密,索賠5000萬元。但信諾維沒有被動挨打。2025年8月,它反過來以“惡意提起知識產權訴訟損害責任糾紛”為由,將新元素藥業及其實際控制人史東方博士告上同一家法院,同樣索賠5000萬元,還要求對方在全國性媒體上賠禮道歉。
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這場官司的影響,遠不止5000萬元賠償金本身。對于一家正在沖刺IPO的公司來說,懸而未決的重大訴訟會帶來一系列連鎖反應。
更重要的是,監管機構在審核IPO申請時,對重大未決訴訟會格外關注。尤其是這種涉及核心產品技術來源的訴訟,監管可能會要求公司做出更充分的風險披露,甚至要求實控人出具兜底承諾。這會增加上市的不確定性和時間成本。
一場官司,5000萬的索賠,背后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在競爭激烈的創新藥賽道,技術壁壘到底有多高?當大家的靶點一樣、機理相似時,專利和商業秘密就成了最后的護城河。而這恰恰是最容易被攻擊,也最難防守的。
在資本市場的聚光燈下,新元素藥業需要向外界證明的,不僅是技術的“潛力”,更是將潛力轉化為可持續商業成果的“能力”,以及應對復雜挑戰的“韌性”。
這些問題的答案,將決定新元素藥業這次能否真正跨越重圍,打開資本市場的大門。而市場和時間,正在等待它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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