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不再只是單純的“居住空間”，成為集養老、托育、文化、社交、服務于一體的生活共同體

　　文 |《瞭望》新聞周刊記者 馬博文

　　在天津，從老城區更新到新城區建設，通過盤活存量、專業運營、規劃前置、智慧賦能、多元共治等舉措，進一步完善完整社區建設體系，改善人居環境質量，用實踐回答如何讓城市建設重新回到“人”的尺度。

　　從“改房子”到“改生活”

　　傍晚時分，天津市和平區南市街慶有西里社區漸漸熱鬧起來。

　　黨群服務中心里，社區合唱團伴著旋律認真排練；樓下小廣場上，老人們圍坐聊天；街巷之間，孩子們追逐嬉戲。

　　慶有西里建成于20世紀90年代。隨著時間推移，“一老一小”如何照料、缺少公共活動空間、社區停車難等，成為居民身邊之急。

　　為了給居民騰出更多公共空間，慶有西里社區探索與周邊商業共享停車資源，將社區機動車外遷至配建停車場，將原本被車輛占據的空間重新還給居民。騰退出的680平方米土地，被改造為集休閑、運動、陪伴于一體的全齡活動空間：低齡兒童有了游樂區，青少年有了運動角，曾經利用率不高的綠地則被更新為“民生花園”，增設休憩廊架、健身步道和適老化看護座椅，休閑廣場、健身空間與綠化景觀彼此交融，社區里久違的煙火氣重新聚攏。

　　慶有西里社區漸漸成為集養老、托育、文化、社交、服務于一體的生活共同體。

　　午后，社區日間照料服務中心里，有人在理療室做康復按摩，有人在活動室練習合唱，有人坐在一起聊天下棋。這個由原有辦公空間改造的嵌入式養老空間，可為老年人群提供健康管理、遠程醫療、生活照護、日間照料等約100項服務。

　　“以前老人有需求，只能往醫院或者養老機構跑，現在很多服務下樓就能解決。”居民王愛茹說。

　　放學時間到了，“津心托”托育中心逐漸熱鬧起來。有的孩子在老師帶領下做手工，有的在閱讀區安靜看書。這個由社區引入專業機構運營的托育空間，承擔3歲以下嬰幼兒托育服務，也提供“四點半課堂”、寒暑假活動等服務。

　　社區以“空間換服務”的方式，引入第三方專業力量參與運營，既緩解了社區公共服務資金不足，也讓養老、托育等服務更加專業化、常態化。

　　這些變化，在一次次居民協商中逐漸形成。

　　慶有西里完整社區建設啟動后，為了讓改造更貼近居民需求，社區專門成立“議事專班”，邀請居民全程參與改造方案制定。

　　考慮到很多年輕居民白天上班，社區同步開展線上問卷調查，盡可能擴大居民參與范圍。與此同時，社區由樓長、黨員和志愿者組成專門隊伍，每周參與調度會，實時反饋居民意見。

　　“我們的更新方案是在改造過程中不斷調整的。”慶有西里社區黨委書記崔月梅說，“居民覺得哪里不方便、哪里還需要完善，都可以提出來。”

　　“比如樓道地面怎么鋪、活動空間怎么設計，很多意見都是居民提出來的。哪類問題反映的人最多，就優先解決哪類問題。”崔月梅說。

　　“住得舒服、出行方便、鄰里和睦，為老百姓著想，這就是完整社區的意義。”慶有西里居民崇培福說。

居民行走在改造翻新后的天津慶有西里社區內（2025 年 5 月 29 日攝） 孫凡越攝 / 本刊

　　從“建社區”到“建生活圈”

　　中新天津生態城第四社區，從規劃之初，便圍繞人的需求組織城市空間。

　　清晨六點半，中新天津生態城第四社區的惠風溪畔，居民劉大爺準備垂釣，身后不時有年輕人在慢行步道上跑步。

　　退休教師王阿姨送孫子前往幼兒園后，步行幾分鐘來到社區中心，參加當天的文娛活動。

　　“現在步行5分鐘左右就能買菜購物，10分鐘內基本可以滿足上學、休閑、就醫等生活需求。”居民王蕊說。

　　智慧化場景，也逐漸融入生態城居民日常生活。無人駕駛公交車已經投入運行，無人物流配送車穿梭在社區道路之間；垃圾分類后可通過智能系統兌換積分；社區圖書館實現“刷臉”借閱……

　　生態城在2008年總體規劃編制階段，就確定了“生態細胞—生態社區—生態片區”三級居住體系，把更多資源、服務和管理放到社區。

　　社區開發前期，邀請規劃師、建筑師、工程師，從風環境、公共空間、交通組織等多個維度優化布局，將百姓需求放在首位。

　　社區通過下沉式綠地布局和建筑圍合設計，減少冬季強風影響；學校運動場與社區公園之間取消實體圍墻，讓公共空間更多開放共享；上下學高峰時段，社區地下停車空間還限時免費向家長開放，提高資源利用效率。

　　“第四社區在規劃階段便開展一體化城市設計，打造全齡友好的社區環境。”中新天津生態城建設局副局長付鵬說。生態城建立起覆蓋民政、衛生、社會工作、住建等多個領域的社區治理平臺，通過大數據整合居民基本信息和民生需求，實現信息“一次采集、多方利用”，打破部門間的“信息孤島”。

　　業內人士認為，完整社區建設意味著新的城市建設理念——城市不只是功能分區的集合，而是圍繞居民日常生活組織公共服務與空間資源。

　　從“建設好”到“運轉好”

　　完整社區建設正在全國多地試點推進。如何在“建得成”的基礎上進一步實現“運轉好”“可持續”，是下一階段完整社區建設的重要課題。

　　記者調研發現，一些地方完整社區建設缺乏穩定專項資金支持，一些老城區土地資源緊張，面臨較高改造難度。天津大學建筑學院副教授趙迪認為，不少老舊社區受制于用地紅線、容積率、消防標準等剛性條件，養老、托育、活動空間等設施補建空間有限，功能嵌入和復合利用難度較大。

　　受訪專家建議，在符合安全的前提下，從規劃層面，探索彈性管理，簡化審批流程；完善適用于城市更新的消防技術標準。

　　完整社區建設正從“建設階段”逐步轉向更加注重運營與治理協同的新階段。記者調研發現，一些社區在“建設期”成效明顯，但進入“運營期”后，不同程度存在服務供給穩定性不足、公共空間利用效率下降、社會力量參與持續性不強等問題。

　　未來，業內人士認為，完整社區形成可持續運營能力，需要制度規范、資源協調和動態監管作為支撐。受訪專家強調，把居民作為社區建設主體，讓居民參與規劃、參與治理，塑造社區認同感、歸屬感，形成共建共治共享的治理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