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深冬，西安一輛公交車上，一名年輕售票員正對老農模樣的乘客厲聲斥責，言語尖酸，這時，人群中一位衣著樸素的老人上前，心平氣和地勸她注意服務態度。

不料，售票員絲毫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連老人也一并辱罵，只見對方神色一凜，當即提高聲量。

“把你們領導找來。”

“你算老幾？還想見我們領導？”

“我是張鐵民。”

此言一出，整個車廂內如驚雷炸響，先前還氣焰囂張的售票員頓時面如土色，在后來坊間流傳的版本中，這位“鐵市長”當場對售票員說。

“你被開除了。”

此事在古城西安不脛而走，有人說這位領導太嚴厲，更多的人拍手稱快，不過，大多數人都從這個故事里，讀懂了當年這位新市長的行事風格，他的“鐵”是動真格的。

一位公務繁忙的市長，當年為何要親自擠公交？這看似偶然的舉動，背后恰恰隱藏著張鐵民治理西安的核心密碼。

1981年底，張鐵民出任西安市委副書記兼市長，花甲之年本可安穩度日，但他卻像一頭老黃牛，愣是給自己套上了一副最重的軛，第一次公開露面便許下承諾。

“我只有一個愿望，在離休之前，把西安整治成一座文明整潔的城市。”

當時的西安，臟、亂、差全國聞名，人稱“風起塵沙滿城飛，雨落污水漫街流”，對此，張鐵民沒有坐在辦公室里發號施令，剛一上任就組建了市容整頓指揮部，親自擔任總指揮。

他批發的第一號命令，是搬掉市內的七十座垃圾山，要求全市所有單位，無論級別多高，一律有人的出人、有車的出車，哪家不干罰哪家。

結果，僅僅一個月的時間，全市累計出動四十二萬輛車次、三百多萬人次，一舉削平了那些垃圾山，讓古城煥然一新。

“愚公移山”僅是開場，張鐵民隨后提出了“三點十線”的整頓計劃，對火車站、飛機場、鐘樓附近以及市內十條主要街道的環境進行徹底治理。

至于開篇提到的那樁“公交車事件”，還要從當年流傳甚廣的“鐵市長‘整’副市長”這件事說起。

一天清晨，張鐵民抖著一疊反映“乘車難”的群眾來信，給平日里坐慣小汽車出行的領導班子布置了一項特別任務。

“今天停止辦公，每人去擠一路公交，然后到這里集合。”

就這樣，連同張鐵民在內的市長們都成了普通乘客，在那一天體會到望酸了脖子候車、跌跌撞撞上下車、在車上擠來擠去的滋味，最終一個個狼狽不堪地回到了市政府。

張鐵民就是在這次“公交微服私訪”時遇到了那位態度惡劣的售票員，也深刻體會到西安百姓平日里出行的不易。

此外，當時還有一位老副市長“公交體驗”回來后顯得心有余悸。

“哎呀，張市長，可把我凍苦啦！一上車就把我這個老漢擠到車后頭的角落里，車尾又沒玻璃，差點給我凍壞了！”

“凍得好！你才擠一次就叫苦？群眾天天如此，既然體驗了挨擠受凍的滋味，我看你還是先解決車窗玻璃問題吧！”

聽聞副市長聲稱公交車后頭的大玻璃是缺門貨，張鐵民沒有讓步，在他看來，身為市長就是為解決全市民生難題而來，玻璃問題以及百姓乘車難等問題很快得到了合理解決。

如此生動的“公交課”揭示了張鐵民的為官哲學，不深入一線就聽不到真話、看不到實情，至于那位遭到開除處理的售票員，她撞上的不是市長的官威，而是“鐵市長”重塑城市秩序、改善民生的決心。

不過，張鐵民的“鐵”絕非冷酷無情。

當年，他曾收到過一封署名“紅星小學學生”的來信，反映校門口積水，學生們上學要大人背來背去，小市民們不得不請市長排憂解難。

剛讀完信，張鐵民就行動起來，一邊親自到現場查訪，一邊組織人力物力以最快的速度修好了問題路段，在他心中，城市整潔與祖國未來的求學路，同樣重要。

1936年參加革命，1937年入黨，在西北工作了近半個世紀，花甲之年主政西安，張鐵民的鐵腕都建立在多年來的極致清廉之上。

因為嚴格遵守干部待遇，一家人在西安一直住在八十平米的舊房且拒絕搬遷新房，哪怕是唯一的親妹妹想托他買輛加重飛鴿牌自行車，都被他以“街上有啥買啥么”回絕。

刻進骨子里的廉潔，讓張鐵民能夠理直氣壯地治理西安這座城市，哪怕是給省委款開罰單、開除售票員等等舉動，都不曾有人質疑他的動機。

1985年9月17日，張鐵民逝世，終年六十五歲。

9月28日上午，靈車過處，西安市民自發駐足，泣不成聲，數百名白衣小學生肅立路旁，他們中一定有那些再也不用蹚水上學的孩子。

追悼會現場，兩千多人自發到場，其中，六名老婦人抬著自制花圈，步行二十多里趕來，無人知道她們姓甚名誰。

時至今日，“鐵市長”已遠行四十載，但他用鐵肩擔起的道義、用鐵腕掃出的清風，依然是一面不褪色的明鏡，照見什么是真正的人民公仆。

參考文獻：

《他含笑而去追記張鐵民市長》

《鐵”市長》

《鐵市長與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