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不停震動。
我看著楊瑤發來語音。
嫂子，我不是那個意思，你還懷著孕呢，別讓明遠哥擔心你啊。
楊瑤說。
我只是覺得桂花醬好吃，順嘴問了一句能不能帶走，我真不知道你會因為桂花醬還鬧離家出走，你快回來吧，我知道錯了。
楊瑤嘴上認錯。
每個字都在炫耀，她一句想吃，就能帶走我外婆做的桂花醬，屬于我的桂花糕，我卻連殘渣都夠不上，給了楊瑤做人情。DG
楊瑤微信剛發完。
周明遠消息就推進來。
林柚，你到底還要鬧到什么時候！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個孕婦！
要是孩子出什么事，你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周明遠在警告我，要我低眉順眼回去認錯，依舊維護好周明遠高高在上的尊嚴和所謂的面子，要讓我清楚，能嫁給周明遠，是我林柚的福氣。
從前。
我怕周明遠和我冷戰，怕這個城市變得冰冷，離開周明遠以后，我就再也沒有回家的路。
我怕這個城市沒有一盞燈為我而亮，我從頭到尾都只是個過客。
我就會在周明遠高高在上態度下服軟，認錯，一次次敲碎自己自尊和周明遠說。
我下次不會了。
現在。
我聽著周明遠聲音，想起外婆和我說：柚子，不管你在哪，不管你成為什么樣的人，在外婆眼里，你永遠是外婆的驕傲。
我被外婆養大。
父母都不要的我，是外婆用盡全部托舉到了今天。
我不想在認錯了，我不想再低頭，為所謂的一盞燈和周明遠說我知道錯了。
車停在醫院門口。
我拿著檢查單，聽著醫生問我。
考慮清楚了嗎？
我手落在小腹，這里有個和我生命息息相關的生命體。
如今。
考慮好了。
我看向醫生，態度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不要這個孩子了。
我等待手術過程中，看著楊瑤發了條朋友圈，是用桂花醬做的西多士和一張抱著周明遠的自拍照。
瑤瑤想要，瑤瑤得到。
底下。
周明遠給了她點了個贊，評論。
瑤瑤想要，哥哥就讓瑤瑤得到。
從前，我看著這種曖昧不清的朋友圈，也會和周明遠鬧脾氣。
現在，我只是跟著周明遠點了個贊，評論一句：般配。
然后，忽略不斷響起的鈴聲，躺在手術床上，我還是會想起，周明遠追我到鄉下，站在我和外婆的院子門口，手足無措喊我。
林柚。
我拒絕了周明遠追求。
從海城回到農村，只想陪著外婆過完下半生。
卻被周明遠打斷，周明遠闖入我和外婆的家，把身份證，戶口本，還有銀行卡和他名下全部財產證明，放在外婆那張已經斑駁的木桌上。
這是我全部家當。

林柚，周明遠聲音很沉，帶著堅定：我帶著百分百誠意來的。
你總說，周明遠看向我：你不想融入我的家庭我的生活，不想讓家境成為我們之間的不可逾越的鴻溝，那我就來融入你。
讓我融入你的生活，你的家庭，感受你的人生。
林柚，周明遠說：愛一個人，就該成為她想要的樣子，我愿意成為你想要的樣子。
周明遠陪著外婆插秧，跟著外婆劈柴，背著背簍跟著外婆喂雞喂鴨，到外婆也幫著周明遠說。
柚子。
這孩子實誠。
我終于被打動，答應了周明遠追求。
我終于愿意跨出那步，跟著周明遠定居在海城，也承諾婚后就來接外婆一起生活。
可楊瑤一出現。
什么都變了。
周明遠忘了承諾，周明遠說外婆上不得臺面，周明遠不接受外婆和我一起生活，就開始限制我的自由，和外婆要來看我的次數。
到現在。
我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眶落下，到我睜開眼睛，看見替我輸液的護士和我說。
你手機響了好多遍。
護士說。
我看是110，我就替你接了，想和對面說你現在不太方便。
護士臉上閃過于心不忍。
我卻心頭一跳，下意識追問。
然后呢。
那邊問你是不是林淑芬的家屬。
林淑芬。
我腦子轟地一聲，不由瞪大了眼睛。
那頭說，林淑芬在火車站附近被人偷了錢袋，護士一字一句：可能老太急了，抓著人就起了爭執，結果被人捅了….
我呼吸一窒，不可置信看向護士，護士聲音變得很輕。
現在還在搶救。
警察說，需要你去做個筆錄。
我心臟重重一跳，就要發瘋一樣沖出病房，卻被護士攔住，護士擋在我面前勸我。
林小姐。
你現在這個情況還需要靜養。
我顧不得靜養。
我顧不得身體。
我腦子里只閃過外婆，閃過外婆笑著和我說：柚子想吃桂花醬，外婆就給柚子做一輩子。
我眼淚不受控制往下落。
我哭到崩潰抓住護士的手。
那不是別人。
外婆笑容還在我眼前。
柚子不要怕。
外婆會守著柚子一輩子的。
那是我外婆，我哭到泣不成聲，哭到快要破防，抓著護士說：是我外婆。
我的外婆。
我這個世上——
唯一的親人。
我發瘋一樣沖到搶救室，沖到搶救室門口，鼻腔涌入濃烈的血腥氣，看著清潔工拿著拖把擦掉地上血跡還在嘆氣。
好好一個老太。
怎么就落得這么個下場哦。
我腳步頓住，抬頭看向亮著紅燈的搶救室，視線變得模糊，在搶救室燈熄滅同時——
……
周明遠陪著楊瑤從公司出來，聽著楊瑤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你嫂子這些天沒聯系我。
他看著拒絕。
肯定是回老家找老太太說我壞話去了。
他眉眼帶笑。
我不得去哄她回來啊。
她還懷著孕呢。
周明遠想起，我離家出走的樣子，不由失笑，他認定我是鬧脾氣，回老家哭鼻子去了。
他打開12306，就要訂票。
手機突然就響了。
他眼皮一跳，按下接聽。
請問。
是周明遠周先生嗎？
周明遠愣住。
那人又說：這里有一份林柚林小姐寄給你的同城快遞，需要你簽字接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