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不健康，心衰患者的預后會更差。但目前關于“把食物當藥物”（提供高質量飲食）的干預證據還很少。

2026年4月8日，《JAMA Cardiology》發表了一篇隨機臨床試驗，旨在評估為心衰住院患者提供醫療定制餐或新鮮農產品的食物補充方案對患者預后的影響。

結果顯示：對于近期因心衰住院的患者，提供食物補充（醫療定制餐或新鮮農產品）具有良好可行性，且能被患者所接受。但這種食物補充方案未能降低心衰再住院或心衰相關急診就診風險。

原文鏈接：https://jamanetwork.com/journals/jamacardiology/article-abstract/2847195

研究背景

受到藥物使用、活動受限等因素的影響，急性失代償性心衰患者出院后的預后較差。其中，食物不安全與飲食質量差可影響高達50%的患者，與患者營養不良、功能下降、再住院及死亡強相關。

“食物即藥物（Food-as-medicine）”干預措施是指將食物與營養支持整合到醫療服務體系中的實踐模式，已在糖尿病、高血壓等門診慢性病中實施。但在心衰住院患者中的相關證據有限，不同食物補充策略的療效差異、以及患者出院后的參與度效果均尚未明確。

本研究為一項析因設計、開放標簽的隨機臨床試驗，在近期心衰住院患者中，明確食物補充方案的可行性與可接受性，及其對臨床結局及生活質量的影響，該方案包括醫療定制餐與新鮮農產品兩種策略。此外，研究還評估了把送餐和患者復診或取藥掛鉤時，是否能帶來更好的臨床結局。

研究方法

本研究名為FOOD-HF研究，為開放標簽、3x2析因設計，于2024年4月至2025年10月在德克薩斯州兩家醫院開展。

研究納入因急性失代償性心衰住院的患者，在出院14天內完成入組及基線評估。

排除以下患者：既往接受過心臟移植、出院時攜帶左心室輔助裝置或正接受正性肌力藥物支持、已參與其他送餐項目、無法接收上門配送。

干預措施

首次隨機以1:1:1比例將患者分為三組，醫療定制餐、新鮮農產品補充、僅接受飲食咨詢。接收食物補充方案（上述前兩組）的參與者接受第二次1:1隨機分組，分別入組條件配送組和無條件配送組。

圖.研究流程

食物補充方案的兩組參與者分別在隨機分組時、30天、60天接受疾病相關的虛擬咨詢，不同患者根據合并癥（糖尿病、慢性腎病）及文化背景調整食譜。

• 醫療定制餐組：90天內每周配送14份全熟冷藏餐，每餐平均鈉含量約650mg（目標為<2000mg/d）。

• 新鮮農產品組：90天內每周配送新鮮果蔬、全谷物、乳制品、瘦蛋白、橄欖油、香料及常備食材，配套提供食譜。

• 常規照護組：僅接受出院時美國心臟協會（AHA）心衰宣教的膳食指導，包括限鈉、液體管理、心臟健康飲食。

• 條件配送組：食物配送與門診復診和藥物領取掛鉤。

• 無條件配送組：不受上述醫療參與度行為影響，每周正常配送。

研究結局

實施結果基于可及性、有效性、采納度、實施度、維持度（RE-AIM）框架制定，預設的實施結果包括食物干預方案的可行性、可接受性和適當性。指標包含配送成功率，回憶的7天食物食用情況、經過驗證的4條目量表（評估可接受性、適當性、可行性，每維度1-5分，分值越高代表認可度越高）、凈推薦值（評估參與者體驗，9~10分為推薦，7~8分為中立，0~6分為批評）。

主要臨床結局為隨機分組后90天內，因心衰再住院或心衰相關急診就診的復合結局事件。

探索性臨床結局：基于勝率（win ratio）的分層復合結局，優先級依次為全因死亡、總心衰住院或心衰相關急診就診、臨床意義上的改善（堪薩斯城心肌病問卷臨床匯總評分[KCCQ-CSS]較基線提升≥10分）。

其他結局包括KCCQ-CSS較基線的變化，0~100分，分值越高代表健康狀況越好；門診隨訪出勤率、藥物取藥率。

統計學分析方法

本研究為一項試點試驗（pilot trial），未進行效能檢驗，所有分析遵循意向性治療原則，納入全部隨機受試者，刪失時間為末次隨訪、死亡或90天。

心衰住院及心衰相關急診就診的分析采用帶偏移項的泊松回歸，估算率比（RR）及其95%置信區間。

析因設計包含以下比較：

• 食物補充效應：食物干預合并組vs常規照護組，醫療定制飲食組vs常規照護組，新鮮農產品組vs常規照護組；

• 配送條件效應：條件配送組vs無條件配送組，條件配送組vs常規照護組、無條件配送組vs常規照護組。

調整后的模型納入研究中心、年齡、性別、左心室射血分數及基線估算腎小球濾過率作為協變量。

勝率分層復合結局分析比較了合并食物補充組與常規照護組、條件配送組與無條件配送組的差異。

KCCQ-CSS從基線到90天的變化采用線性混合效應模型分析。基線到90天KCCQ-CSS提升≥10分的發生比值采用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

研究結果

本研究共納入150例近期因急性失代償性心衰住院的參與者，中位59.5歲，男性占60.7%，基線左心室射血分數中位數為35.0%，KCCQ-CSS中位數為56.6；52.7%存在食物不安全。

干預可行性與可接受性

食物補充方案的總體配送完成率為93.6%。

新鮮農產品組自我報告每周食用食物的天數高于醫療定制飲食組，5.5 vs 4.7天（P=0.001）。

新鮮農產品組相較于醫療定制飲食組更可被患者接受，評分為4.16 vs 3.62（P=0.005）；對于適當性、可行性評分，兩組無顯著差異。

新鮮農產品組的凈推薦值高于醫療定制飲食組，8.62 vs 7.27（P=0.02）。

臨床結局

90天隨訪期間，27位參與者發生32次心衰再住院或心衰相關急診就診事件。食物補充合并組與常規照護組的事件發生率無顯著差異，調整后RR為1.09（95%CI 0.49~2.43，P=0.83）；醫療定制飲食組和新鮮農產品組與常規照護組也無顯著差異。

對于分層復合結局，食物補充組的勝率優于常規照護組，為1.21（95%CI 1.14~1.29，P<0.001）。

圖.勝率結局及其構成要素

90天時，食物補充組與常規照護組的KCCQ-CSS評分無顯著差異，調整后β為7.30（95%CI -0.91~15.51，P=0.08），兩個食物補充組與常規照護組的結果相似。但食物補充組實現KCCQ-CSS提升≥10的可能性高于常規照護組（調整后OR 2.09，95%CI 1.01~4.31，P=0.046），新鮮農產品組的OR為2.80（95%CI 1.16~6.72，P=0.02），醫療定制飲食組未觀察到該差異。

條件配送與無條件配送的比較

條件配送組與無條件配送組的90天心衰再住院或急診就診率無顯著差異（調整后RR 1.04，95%CI 0.43~2.48，P=0.93）。條件配送組勝率分層復合結局優于無條件配送組（勝率1.37，95%CI 1.25~1.50，P<0.001）。90天時，條件配送組KCCQ-CSS評分顯著更高（β 9.60，95%CI 0.48~18.71，P=0.04）。

本項隨機臨床試驗納入150例近期因心衰住院的患者，證實90天食物補充方案具有良好可行性和接受度。與醫療定制飲食相比，新鮮農產品的接受度更優、滿意度更高、依從性更好。

與常規照護相比，食物補充方案未能減少心衰再住院或急診就診這一主要臨床結局，但探索性結局顯示其可提升患者獲得KCCQ-CSS評分≥10分的可能性，且分層復合結局顯著優于常規照護。這些發現明確了心衰患者出院后易損期開展食物補充的可行性，可為后續食物補充試驗的設計提供參考。

既往針對心衰患者的食物補充研究多為觀察性研究或小樣本試驗，結果異質性較大。FOOD-HF試驗填補了現有空白，前瞻性對比了兩種不同的食物補充策略，且聚焦于出院后易損期、疾病負擔較重的人群，正是食物補充潛在獲益最大的時期。

研究局限性

• 本研究為雙中心試點試驗，統計效能不足，無法檢測出心衰事件具有臨床意義的差異。

• 鑒于食物補充的營養成分、配送頻率和干預時長存在異質性，研究結果可能無法推廣至其他食物補充模式。

• 基線評估了食物不安全狀況，但未正式評估營養狀態，且食物不安全可能與營養缺乏并不相關。

• 開放標簽設計可能引入偏倚，尤其對于KCCQ-CSS等患者報告結局。

• 實施結果僅采用了經驗證的定量測量方法，而非定性方法。

• 未評估當地食物環境，無法明確受試者在補充食物之外選擇餐食的具體背景情況。

• 3個月的干預時長可能不足以觀察到持續營養支持的全部臨床影響。

研究結論

本試點隨機臨床試驗證實，近期心衰住院患者接受食物補充具有良好可行性，其中新鮮農產品的接受度、滿意度與依從性均優于醫療定制飲食。然而，食物補充方案未能降低心衰再住院或心衰相關急診就診風險。該試點研究的結果為更大規模、多中心的心衰出院后食物補充試驗提供了設計參考。

參考文獻：JAMA Cardiol. 2026 Apr 8:e260435. doi: 10.1001/jamacardio.2026.04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