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歲那年,我拿到了AuDHD的診斷結果。那一刻,說不清是憤怒、難堪,還是松了口氣。過去我在人前活了大半輩子,卻連自己是誰都說不清。原來不是我不夠努力,是我一直在戴著一張自己也看不懂的面具,而且從來不知道,人可以不用這樣活著。
現在我還是回答不了“我是誰”這個問題,但我至少知道為什么答不上來了。這種感覺很怪——不是失落,更像是一種從零開始的起點。我知道自己想旅行,想去美國生活,想靠寫作為生,還想去幫那些和我一樣的人,那些在心理問題、身體焦慮、神經多樣性里掙扎過的人。這當然不是完整的我,但它是我這輩子畫出的第一張,誠實的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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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歲才承認這些,是很可怕的。人生的路大概走了一半,你才開始學會接住真正的自己。這種后知后覺里藏著巨大的悲傷。我從19歲左右就抑郁,跟自己相處了二十多年,到頭來發現最陌生的人竟是自己。這件事讓我難受,又讓我莫名地興奮。卸下面具就是這么詭異——悲傷和希望會同時涌上來,你沒辦法只留下一半。
確診之后,有一個問題反復碾過所有的念頭:關于愛,關于我的未來里,還會不會有別人。我以前總跟人說,我性格內向,我是獨生子,我就是單純不想和任何人在一起。這套說辭很整齊,也讓我安全地躲過了追問。但真相沒那么體面——我其實拼了命想遇到一個人,想和她組建一個家庭。只是我想,那樣的可能,大概已經不屬于我了。
有些事我現在還不敢細想。因為在那之前,我得先確認,對方遇到的那個人是真實的——不是另一張更精巧的面具。我還有事業要打理,有自己的家要安頓,還有一個完全陌生的自己要去認識。從這兒到“準備好了”,中間隔著很長一段路。眼下我該做的,不是去找誰,而是先成為那個值得被介紹給她的人。
還有朋友。這個問題我繞不過去:如果我從來不曾以真實的樣貌和他們相處,那這些年交到的,還算朋友嗎?以前每個周末跟兄弟們出門混,半個鎮子都認識我。那張面具讓我成了人群的焦點,聚會名單上第一個被想起的名字。可是那些夜晚在吞掉我。我一直騙自己說只是宿醉,其實不是。那是把自己逼到社交極限之后,身體來討債了。酒精的確幫了忙,但如果沒有它,那些夜晚會變成什么樣,我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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