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延桐散文研究系列之四十一】

即使只是信手拈來也不失大家風范

——譚延桐散文《規矩誠設》賞析

史傳統

【譚延桐簡歷】

譚延桐，哲學家，書畫家，音樂家，教育家，編輯家，畢業于山東大學文學院，先后做過《山東文學》《作家報》《當代小說》《出版廣角》《紅豆》等報刊社的文學編輯，現為香港文藝雜志社總編輯、香港書畫院院長、《人文科學》編委會主任、《中國詩人·國際版》總監、山東大學詩學高等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員、中國散文詩創作研究中心顧問、中國現代詩高峰創作筆會名譽主席，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中學時代開始發表詩歌、散文、小說、評論、劇本、報告文學、歌曲、書畫等，著有詩集、散文集、詩論集等共二十部，主要著作有《夏天的剖面圖》《民國大藝術》《一城浪漫》《筆尖上的河》《時間的味道》《遍開塔樹花》《和火苗慢慢切磋》等。入選《中國散文家代表作集》（作家出版社）、《名家名篇獲獎散文》（人民日報出版社）、《21世紀中國經典散文》（內蒙古文化出版社）、《當代散文隨筆名家名篇》（青島出版社）、《當代散文精萃》（中國文聯出版社）、《當代散文精品》（延邊大學出版社）、《新散文百人百篇》（人民文學出版社）、《中國當代散文排行榜》（漓江出版社）、《當代散文精品》（廣州出版社）、《新世紀優秀散文選》（花城出版社）、 《1999中國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0中國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3年中國精短美文100篇》（長江文藝出版社）、《2004中國散文年選》（花城出版社）、《2004中國年度散文》（漓江出版社）、《2005年中國隨筆精選》（長江文藝出版社）、《2005年中國精短美文100篇》（長江文藝出版社）、《2005中國年度雜文》（ 漓江出版社）、《2007中國精短美文100篇》（長江文藝出版社）、《散文百家精華》（河北教育出版社）、《中國散文家大辭典》（作家出版社）、《大學語文》（高等教育出版社）等三百余種選本，部分作品被譯為英、法、德、意、俄、荷、韓、波蘭、亞美尼亞等多種文字。曾獲“第二十一屆百花文學獎”、“第五屆金青藤國際詩歌獎”、“廣西政府第五屆銅鼓獎”，以及《人民文學》《散文選刊》《散文海外版》《詩選刊》《星星詩刊》《詩潮》《時代文學》《廣西文學》《西湖》等頒發的文學獎或編輯獎，并榮獲“山東省十佳青年詩人”、“新時代中國詩壇十杰”、“十佳華語詩人”、“超吟游詩人”、“全國十大為學精神人物”等稱號。散文《家是地球的中心》《決斗》《不畫別人的風景》《對面的蔦蘿》《櫻桃樹下》《石頭里藏著雕塑》等，被用作全國各地中高考語文試題，引起廣泛影響。詩歌《那束光是斜著劈過來的》，入選“首屆中國好詩榜”。三十年前，中央電視臺著名節目主持人倪萍曾采訪過。

多次參展，并舉辦個人書畫展。三百余幅書畫作品，見諸報刊。一千余幅書畫作品，被中外各界人士收藏。

規矩誠設

譚延桐

家里有兩個洗手間，主臥室旁邊一個，廚房背后一個，女兒便在廚房背后的那個洗手間的白瓷磚上用紅顏色的筆寫了一個小小的“女”字——可能是怕寫得太大了影響整體的美觀吧，一定是這樣的。女兒是一個很講究的人，我知道——怕我不注意，或粗心大意忽略了，還專門在“女”字的上面又畫了一個小小的紅三角——那個“女”字很可愛，乍一看去，像是在爭當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子似的；那個紅三角也很英俊，猛地一瞧，像是在爭當世界上最英俊的紅三角似的——也不知道女兒是在什么時候什么情況下寫上去畫上去的，反正在我對情況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便一頭扎進去了，像是一陣風。因為它離我的書房最近，我不想舍近求遠。進去了，我才猛然發現，是我不小心誤入“女洗手間”了。于是，趕緊出來，并在心里道歉。女兒定的規矩我沒有理由不遵守，就像我定的規矩女兒沒有理由不遵守一樣。大家彼此遵守，才會形成一個有秩序的氛圍。我們看得見的是一個大氛圍，我們自己是一個小氛圍，大氛圍和小氛圍相互配合著，自然就形成了一個美好的滿意的氛圍，這是肯定的。

按照周易的說法，我是應該痛下決定把主臥室的洗手間改成衣帽間的，可是，不好改，房梁結構動不得，不好改就只有勞駕化煞工具了。我，就是這個家庭里的“化煞工具”。拿走了我這個“化煞工具”，家里自然就會出現傾斜，最后傾斜到“坎坎相遇”那里去。

其實，家里只有一個洗手間就夠我用的了，可僅有一個規矩顯然是不夠我用的，因此我就希望我的女兒在心情好的時候再次出臺一個可愛的規矩。可愛的規矩越多，我這個做爸爸的就越高興，因為我可以被女兒塑造成一個有規有矩的爸爸。退一萬步講，即使女兒的規矩并沒有那么合理，也肯定沒有要害我的意思。而有些人硬硬地塞給我的規矩，卻是害人的，把我置于死地的。這個，我自然是分得清楚的。因此，有些規矩白送也不要，有些規矩即使很昂貴我們也得要，只因為，前者是可惡的規矩，后者是可愛的規矩。可愛的規矩，是不可能會“欺以方圓”的。

提到了“欺以方圓”，荀子就開始發話了：“規矩誠設矣，則不可欺以方圓。”我在心里對答：信夫，規矩乃方圓之母。可愛的規矩是絕對不會讓人陷入“循規蹈矩”和“規行矩步”的泥淖的，別的，就更不會。

【賞析】

即使只是信手拈來也不失大家風范

——譚延桐散文《規矩誠設》賞析

譚延桐的散文《規矩誠設》，如同一顆被精心打磨的珠子，表面光潔溫潤，內里光華內斂。全文從家中洗手間里一個紅色的"女"字起筆，經由周易、荀子的思想回響，最終抵達對規矩之本質的通透領悟。散文以生活微塵為入口，以哲學思辨為縱深，以父女深情為底色，構成了一篇兼具思想力度與情感溫度的力作。它不喧嘩，不張揚，卻在不動聲色間完成了一次從日常到哲理的優美躍升。

規矩之辨與愛的秩序

"有些規矩白送也不要，有些規矩即使很昂貴我們也得要，只因為，前者是可惡的規矩，后者是可愛的規矩。"這句話是整篇散文的靈魂，也是作者全部思考的歸結點。規矩在漢語語境中，往往帶有約束、限制、不可違逆的意味。人們談規矩，多半聯想到嚴肅、刻板、不近人情。但譚延桐偏偏要為規矩正名，要區分規矩的兩副面孔：一副是可惡的，一副是可愛的。

什么是可愛的規矩？文章開頭便給出了最鮮活的答案。女兒在廚房背后洗手間的白瓷磚上用紅顏色的筆寫了一個小小的"女"字，"可能是怕寫得太大了影響整體的美觀吧，一定是這樣的"。怕父親不注意，還專門在"女"字上面畫了一個小小的紅三角。這個規矩是女兒定的，它小巧、細致、帶著一個孩子特有的認真與體貼。作者誤入之后，"趕緊出來，并在心里道歉"。這個"心里道歉"四個字極為動人，它說明作者對女兒規矩的遵守不是出于被迫，而是出于發自內心的尊重。

"女兒定的規矩我沒有理由不遵守，就像我定的規矩女兒沒有理由不遵守一樣。"這句話蘊含著一種極為珍貴的家庭倫理：規矩不是單方面的服從，而是雙向的約定。父親遵守女兒的規矩，女兒也遵守父親的規矩，彼此平等，彼此尊重。這種關系不是權威與服從的關系，而是愛與被愛的關系。作者將這種關系概括為："大家彼此遵守，才會形成一個有秩序的氛圍。"與可愛的規矩相對的，是可惡的規矩。作者說："而有些人硬硬地塞給我的規矩，卻是害人的，把我置于死地的。""硬硬地塞給"五個字，寫盡了可惡規矩的本質：它不是協商而來的，不是出于善意的，而是強行加諸于人的。這種規矩的目的不是建立秩序，而是實施控制。作者對此"自然是分得清楚的"，這種清醒的判斷力，使他的主題不僅僅停留在家庭層面，而具有了更普遍的社會意義。規矩本身無所謂善惡，善惡在于定規矩的動機。出于愛的規矩是可愛的，出于害的規矩是可惡的。可愛的規矩讓人自在，可惡的規矩讓人窒息。這一主題在當代社會中具有極強的現實關照意義，因為我們每天都在面對各種各樣的規矩，而能夠分辨哪些是可愛的、哪些是可惡的，本身就是一種智慧。

易學之思與荀子之辨中的哲學縱深

譚延桐，是易學大師，所做過的堪輿診斷已不下千場。

譚延桐的高明之處在于在家庭敘事的縫隙中，嵌入了周易與荀子的思想資源，使一篇生活散文獲得了哲學的縱深感。"按照周易的說法，我是應該痛下決定把主臥室的洗手間改成衣帽間的，可是，不好改，房梁結構動不得，不好改就只有勞駕化煞工具了。我，就是這個家庭里的'化煞工具'。拿走了我這個'化煞工具'，家里自然就會出現傾斜，最后傾斜到'坎坎相遇'那里去。"這段話表面上是在說房屋結構的問題，實際上是在借周易的框架來思考自己在家庭中的角色。"化煞工具"這四個字用得極為精妙。在風水學中，"化煞"是化解不利因素、維持平衡的意思。作者把自己定義為家庭中的"化煞工具"，這不是自謙，而是一種極為清醒的自我定位：他的存在不是為了享受，而是為了平衡。他是家庭結構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一旦被拿走，家庭就會"出現傾斜"。

"坎坎相遇"四個字值得深究。《周易》坎卦代表險陷，兩坎相遇，便是險上加險、難上加難。作者用這個意象來警示：如果家庭失去了平衡，后果將不堪設想。這種對家庭責任的體認，已經超越了一般的父女之情，而上升到了一種對秩序與平衡的哲學思考。作者在這里展現了一種道家式的思維方式。道家講"器者，所以盛也"，講萬物各安其位、各盡其用。作者把自己看作"化煞工具"，正是這種思維的體現：他不追求個人的舒適，而是追求整體的和諧。這與老子所說的"圣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有異曲同工之妙。在道家看來，最好的秩序不是靠強制建立的，而是靠每個人安于自己的位置自然形成的。作者作為"化煞工具"安于自己的位置，不是被動的服從，而是主動的擔當。這種擔當本身，就帶有道家"無為而無不為"的意味。

"規矩誠設矣，則不可欺以方圓。"然后在心里對答："信夫，規矩乃方圓之母。"這一對答是全文思想的制高點。荀子說的是規矩一旦確立，就不能用方圓來欺騙，強調的是規矩的權威性和不可違背性。而作者的對答則更進一步：規矩不僅是方圓的標準，更是方圓的母親。也就是說，規矩是一切秩序的根源，是一切形態的母親。這個比喻極為大膽，也極為精準。沒有規矩，就沒有方圓；沒有母親，就沒有生命。規矩之于方圓，正如母親之于孩子。"可愛的規矩是絕對不會讓人陷入'循規蹈矩'和'規行矩步'的泥淖的，別的，就更不會。"這句話完成了一次極為關鍵的思想翻轉。荀子講規矩，側重的是規矩的約束力；而作者講規矩，側重的是規矩的自由度。在作者看來，真正可愛的規矩，恰恰是讓人擺脫"循規蹈矩"和"規行矩步"的。這聽起來似乎矛盾，實則深刻：因為可愛的規矩出于愛，出于自覺，它給人的不是束縛，而是方向。有了方向，人反而不會迷茫，不會陷入死板的泥淖。

這一思想與禪宗的精神高度契合。禪宗講"平常心是道"，講"擔水砍柴無非妙道"。真正的修行不在山林中，而在日常里。同樣，真正的規矩不在條文中，而在人心里。當規矩內化為人心的自覺，它就不再是外在的約束，而成為內在的自由。作者所說的"可愛的規矩"，正是這種內化為自覺的規矩。它不需要強制，不需要監督，因為它本身就是愛的表達。這種從規矩中見自由、從約束中見自在的思想，正是禪宗所追求的境界。

"大氛圍和小氛圍相互配合著，自然就構成了一個美好的滿意的氛圍"這句話暗含著一種整體論的哲學思維。大氛圍與小氛圍不是對立的，而是配合的；不是誰服從誰，而是相互成全。這種思維方式，與道家"萬物并作，吾以觀復"的整體性視野一脈相承。在道家看來，萬物各有其位，各有其用，彼此配合，自然和諧。作者用"大氛圍"與"小氛圍"來比喻家庭中的整體與個體，正是這種整體性思維的體現。

以小搏大，以輕載重

《規矩誠設》最突出的藝術特色是"以小搏大"。全文的敘事核心，不過是女兒在白瓷磚上寫了一個"女"字、畫了一個紅三角。這個細節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作者卻從中生發出了關于規矩善惡、周易化煞、荀子方圓的全部思考。這種從微塵中見大千的能力，是散文寫作的至高境界。文章開頭對"女"字和紅三角的描寫，堪稱神來之筆："那個'女'字很可愛，乍一看去，像是在爭當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子似的；那個紅三角也很英俊，猛地一瞧，像是在爭當世界上最英俊的紅三角似的。"這兩句話用了擬人的手法，把一個靜態的符號寫得活靈活現。"爭當"二字用得極妙，它賦予了"女"字和紅三角一種天真的競爭意識，仿佛它們不是被畫上去的，而是自己跑上去的。這種寫法，既有幽默感，又有溫情。它讓讀者看到，在一個父親眼中，女兒的每一個小動作都是可愛的，都是值得珍視的。

"可能是怕寫得太大了影響整體的美觀吧，一定是這樣的"這一句精妙絕倫。"可能"與"一定"看似矛盾，實則精準地寫出了一個父親對女兒心思的揣測。他不確定女兒為什么寫得小，但他確信女兒一定是為了美觀。這種心理描寫，不著一字評價，卻把一個父親對女兒的了解與疼愛寫得入木三分。

全文的語調是輕松的，甚至帶著一點詼諧。作者說自己"一頭扎進去了，像是一陣風"，說紅三角"很英俊"，說自己是"化煞工具"，說"因為它離我的書房最近，我不想舍近求遠"。這些表達都很輕盈，很隨意，但在這輕盈之下，承載的卻是周易、荀子、規矩哲學的嚴肅思考。這種以輕馭重的手法，使文章既有深度又不沉悶，既有思辨又不枯燥。讀者在會心一笑中，不知不覺便被引入了作者的思想世界。

全文可以清晰地分為三個層次：第一層是敘事，寫女兒寫"女"字的事件以及作者的反應；第二層是分析，區分可愛的規矩與可惡的規矩，并引入周易的"化煞工具"；第三層是升華，引用荀子的話，完成從規矩到方圓、從約束到自由的哲學躍遷。這三個層次從具體到抽象，從生活到哲學，從情感到思想，層層遞進，環環相扣。而貫穿始終的，是作者對女兒的愛。這條情感線索使三個層次渾然一體，不顯割裂。

精準的語言與克制的表達

譚延桐的語言有一種難得的精準與克制。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增一字則多，減一字則少。"女兒是一個很講究的人，我知道"這句話單獨成句，看似隨意，實則是全文情感的定調之筆。它告訴讀者：這個父親對女兒的了解是深入的、全面的。正因為他知道女兒"很講究"，所以他才能理解女兒為什么要把"女"字寫得那么小，為什么要在上面畫一個紅三角。這種了解，是長期陪伴的結果，也是深沉父愛的體現。

"退一萬步講，即使女兒的規矩并沒有那么合理，也肯定沒有要害我的意思"這句話極為樸實，卻極為有力。"退一萬步講"說明作者已經考慮到了所有可能的情況，而"也肯定沒有要害我的意思"則點明了他判斷規矩善惡的根本標準：不是看規矩是否合理，而是看定規矩的人是否出于善意。這一判斷標準，簡單而深刻，直指規矩之本質。

文章結尾的處理更是精妙。作者先引荀子之語，再以"信夫"二字表達認同，然后說出"規矩乃方圓之母"的精辟對答，最后以"可愛的規矩是絕對不會讓人陷入'循規蹈矩'和'規行矩步'的泥淖的，別的，就更不會"收束全文。"別的，就更不會"五個字，輕描淡寫，卻有千鈞之力。它說明可愛的規矩不僅不會讓人陷入泥淖，更不會帶來任何負面的東西。這是一種絕對的肯定，也是一種深沉的信念。全文在這份信念中戛然而止，余味悠長。

規矩之中的道與禪

道家講"大道無形"，講最好的秩序是看不見的秩序。作者所說的"可愛的規矩"，正是這種看不見的秩序。它不是寫在紙上的條文，不是掛在墻上的制度，而是內化在人心中的自覺。女兒寫一個"女"字，不是為了立規矩，而是為了方便自己、提醒父親。這種規矩沒有強制力，沒有懲罰機制，卻比任何條文都有效。因為它出自愛，出自自覺，出自人與人之間最樸素的尊重。這正是道家所追求的"無為而治"：不需要刻意去管理，一切自然有序。同時，作者所說的"大氛圍和小氛圍相互配合著，自然就構成了一個美好的滿意的氛圍"，也暗合道家"道法自然"的精神。在道家看來，最好的秩序不是人為設計的，而是自然生成的。大氛圍與小氛圍的配合，不是誰安排的，而是自然而然的。這種"自然就構成"的表述，正是道家思維的體現。

禪宗的意蘊更多地體現在作者對日常細節的觀照之中。禪宗講"青青翠竹盡是法身，郁郁黃花無非般若"，講在最平常的事物中見最深的道理。一個"女"字，一個紅三角，在常人看來不過是孩子的涂鴉，但在作者眼中，它卻成了關于規矩的深刻隱喻。這種從日常中見道、從微塵中見大千的能力，正是禪宗所倡導的"平常心"。作者沒有刻意說道，但道已在其中。他沒有引用任何佛經禪語，但禪意已滲透在字里行間。"可愛的規矩是絕對不會讓人陷入'循規蹈矩'和'規行矩步'的泥淖的。"這句話與禪宗所反對的"執著"高度一致。禪宗認為，真正的修行不是執著于形式，而是超越形式。同樣，真正的規矩不是讓人執著于規矩本身，而是讓人在規矩中獲得自由。當規矩成為愛的表達、成為自覺的行為，它就不再是束縛，而成為通向自由的道路。這種從規矩中見自由、從約束中見解脫的思想，正是禪宗精神在日常生活中的最好注腳。

《規矩誠設》是一篇極為精致的散文。它以一個家庭洗手間里的紅色"女"字為起點，經由周易的化煞之思、荀子的方圓之辨，最終抵達了對規矩本質的通透領悟。散文容納了生活敘事、家庭倫理、周易哲學、荀子思想、道家智慧、禪宗精神，信息密度極高而表達極為克制。譚延桐以一個父親的視角，寫出了一種極為珍貴的家庭關系：不是權威與服從，而是平等與尊重；不是強制與控制，而是愛與自覺。在這種關系中，規矩不再是冷冰冰的條文，而成為人與人之間最溫暖的連接。女兒的"女"字是可愛的規矩，父親的遵守也是可愛的規矩。大氛圍與小氛圍相互配合，自然就構成了一個美好的滿意的氛圍。這篇散文讓我們重新思考一個古老的命題：規矩究竟是什么？譚延桐的回答是：規矩是方圓之母，是愛的表達，是自由的保障。可愛的規矩讓人成為更好的人，可惡的規矩讓人陷入泥淖。而分辨這兩者的能力，本身就是一種智慧，一種修行。

既有溫度，也有深度，這樣的散文，正是我們所需要的。把這樣的散文放在我們的歲月里，我們的歲月自會別有風月。

【作者簡介】

史傳統，資深媒體人、知名評論家；《香港文藝》編委、簽約作家，香港文學藝術研究院研究員，香港書畫院副院長、特聘藝術家。中國國際教育學院文學院客座教授；中國國際新聞雜志社評論專家委員會執行主席。著有學術專著《鶴的鳴叫：論周瑟瑟的詩歌》（春風文藝出版社）、《三十部文學名著賞析》（花山文藝出版社）；譚延桐藝術研究三部曲：《譚延桐詩論》《譚延桐文論》《譚延桐畫論》；《再評唐詩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國皇帝》《紅樓夢100個熱點話題解讀》《成語新解與應用》等10幾部；散文集《心湖漣語》《遼寧行》《特色盤錦》；詩集《九州風物吟》。詩歌《雨夜》《暮色》入選《生命的奇跡：2025年中國詩歌精選》。作品散見《芒種》《青年文學家》《香港文藝》《中文學刊》《河南文學》等。先后發表詩歌、散文、文藝評論3000多篇（首），累計1000多萬字。曾榮獲《青年文學家》“優秀作家”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