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視為“國貨底妝第一”的網紅品牌blank me(半分一),被一紙破產申請推到聚光燈下。
近日,blank me母公司上海永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被申請破產審查及強制清算。《天下網商》查詢全國企業破產重組案件信息網發現,案件申請人為其合作供應商——上海博觀瑞思傳媒科技有限公司。
成立于2016年的blank me,曾是國貨美妝供給升級浪潮中的代表品牌,以底妝細分賽道切入市場,曾在電商平臺拿下底妝類目國貨第一,入選“福布斯中國新銳品牌TOP100”,2023年一度因獲得LVMH旗下消費基金路威凱騰投資意向成為行業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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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提及的一點是,“被申請破產”并不等于企業已經破產,相關程序仍有待法院審查。但這一信號已經說明:一個曾靠精準定位和資本故事快速躍升類目龍頭的新消費美妝品牌,如今已經走到了現金流、供應鏈和品牌信用的壓力交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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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ank me的困境或許不只是單個品牌的經營失誤,更是新消費從講增長轉向算利潤的下半場競爭之后,一批網紅品牌必須補交的答卷。
造“神”:投資人創立網紅品牌,昔日國貨第一
blank me的故事,曾是新消費品牌崛起路徑中的“投資人下場”樣本之一。
2016年,blank me在上海成立。公開資料顯示,其創始人楊博雅畢業于同濟大學管理科學與工程專業,曾任德同資本投資總監,長期關注美妝護膚和新媒體消費項目,參與過美ONE、自然樂園、Farfetch等項目投資。
創始人的過往經歷,讓blank me在創業初期就不是簡單地“做一款化妝品”,而是以投資人視角重新審視美妝賽道:哪里還有結構性機會,哪里還能長出新品牌。
楊博雅最終選中了底妝。
彼時,國貨美妝正處在爆發的窗口期。完美日記、花西子等品牌依靠口紅、散粉等彩妝單品迅速出圈,但在粉底液、氣墊、妝前乳等底妝品類里,消費者的心智仍主要被雅詩蘭黛、蘭蔻、阿瑪尼等國際品牌占據。底妝對膚感、安全性和研發穩定性要求更高,門檻也更高,因此并非是國貨品牌容易突破的品類。
難度高的反面是未被挖掘的機會,blank me正是看中了這一點。
相比更容易被潮流帶動的口紅、眼影等彩妝,底妝一旦被消費者接受,復購率和用戶黏性更強。blank me主打“專業底妝”“適合亞洲膚質”等定位,試圖把自己與平價國貨彩妝區隔開來。正如創始人楊博雅曾在采訪中強調,底妝不是玄學,而應該是“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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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準差異化賽道之后,品牌沒有用低價切市場,而是嘗試用更精致的視覺、更明確的品類定位,以及更接近國際品牌的表達,去承接年輕消費者對“國貨升級”的想象。其2021年推出的新品“騎士粉霜”價格曾突破400元的國貨底妝價格“天花板”,高于一些國際大牌的部分底妝產品線。
而真正讓blank me銷量跑起來的,是內容平臺和電商渠道的共振。
種草平臺積累口碑,社交每天擴大傳播、短視頻平臺提升曝光,綜合電商平臺承接交易,再疊加直播電商爆發,blank me趕上了美妝品牌最容易被看見的那幾年。它的產品適合被達人反復測評:遮瑕、持妝效果等特性都適合內容化表達。通過大量試色、測評和妝容場景,blank me迅速在年輕女性用戶中建立了“國貨底妝黑馬”的認知。
高光時刻很快到來。2019年上線首款底妝產品后,blank me在主流電商渠道的底妝類目排名快速攀升;2021年、2022年連續拿下平臺國貨底妝第一。品牌還入選過“福布斯中國新銳品牌TOP100”,一度成為資本眼中最具代表性的國貨高端化樣本。
那時的blank me,看起來幾乎踩中了所有正確答案:精準賽道、內容種草、直播電商、資本故事。但也正是這些答案,后來也成為它失速的伏筆。
失速:從“投資羅生門”,到供應商、代工廠追債
blank me的失速并非突如其來,此次破產申請只是最后“被看見”的結果。
據公開信息,5月25日,上海永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新增破產案件,申請人為上海博觀瑞思傳媒科技有限公司,后者主要為品牌提供整合營銷、電商運營、內容推廣等服務——換句話說,把blank me推到破產審查門口的,是曾經幫助它制造聲量和流量的服務商。
這也是最讓人唏噓的地方。一個靠內容種草和電商轉化跑出來的美妝品牌,最終被營銷服務商申請破產,本身就暗示了新消費舊模式的一次反噬。
過去,blank me的增長離不開達人種草、直播間曝光和電商平臺成交,當銷售放緩、融資不再、現金流承壓之后,最先變成債務壓力的,也正是這些曾經支撐增長的外部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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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速其實早有征兆。blank me官方微博自2024年12月后再未更新,小紅書、抖音賬號內容停留在2025年3月、4月;品牌的抖音官方賬號自2025年8月后再未直播。對一個互聯網美妝品牌而言,社媒停更和直播停擺,是預算收縮、組織收縮和經營信心下降的外在表現。
更直接的壓力來自司法和債務端。《天下網商》通過企查查查詢到,上海永熙近年來已卷入大量糾紛,累計涉及司法案件104個,其中80%的身份為被告,涉案金額達3679萬元,案件涉及服務合同糾紛、侵害商標權、買賣合同等類型,原告方包括營銷服務商、代工廠、包材商、咨詢公司,甚至還包括裝修公司。這些現象說明,blank me的問題已經不是某一筆賬款逾期,而是經營鏈條多環節同時承壓。
如果倒推品牌失速的關鍵拐點,或許可以回溯到2024年的一則“投資羅生門”事件。
2023年,有消息傳出,LVMH旗下消費基金路威凱騰曾與上海永熙簽署投資相關協議,這一度被外界視為blank me高端化敘事獲得國際資本認可的重要標志。
但到了2024年,路威凱騰發布聲明稱,其與上海永熙及相關方不存在股權或任何其他形式的投資關系,并表示因對永熙公司的業務及財務盡職調查結果不滿意,以及發現其存在未如實告知的未決法律程序等因素,已于2024年2月解除相關協議。
對新消費品牌而言,融資的價值不只是錢,更在于信用背書。當一個明星品牌原本期待的資本接力未落地,外部市場對其財務透明度、經營質量的信心會同步迅速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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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上海永熙被執行、限高、股權凍結等信息陸續出現。2025年開始上海永熙被密集執行限制消費令,累計達28次,楊博雅本人還曾有229.65萬元股權被凍結。
回看blank me的下滑路徑,早期依靠內容平臺、大主播和國貨紅利快速起量;中期靠融資預期支撐高營銷投入和高端化敘事;后期當美妝消費降溫、流量成本攀升、資本謹慎,品牌自身造血能力不足的問題開始集中暴露。
blank me選擇的底妝賽道,或許也是它“敗也蕭何”的關鍵。
底妝品類的優勢在于復購和黏性,但劣勢在于研發迭代慢、用戶體驗差異大,產品線不如彩妝快速上新制造的新鮮感。如果品牌不能持續提高復購率和利潤率,只靠大促、達人和直播間拉動銷量,增長越快,費用和庫存壓力反而越重。
所以,blank me不是倒在“沒人買國貨底妝”上,而是倒在一套曾經有效、后來失效的增長模型上。當流量便宜、資本充裕時,營銷可以被看作投資;當流量昂貴、融資收緊時,營銷就變成了成本。
當品牌還在講高端化故事,供應商卻已經開始追討賬款,故事與賬本之間的裂縫,便難以再遮掩。
新消費進入“品牌兌現周期”
如果把blank me放在行業背景下看,它并不是孤例,新銳美妝個護品牌近三年來的出清明顯在加速。
2024年以來,紅極一時的藝術彩妝品牌HEDONE發表告別書,在兩年缺乏新品后宣布停運;造出過“一次性棉簽唇釉”的彩妝品牌浮氣Fomomy,被近八位數的負債額叫停;拉芳旗下平價彩妝品牌VNK也官宣撤店。2025年,情緒個護品牌三谷、Rever的母公司保利沃利科技進入破產清算程序,這家累計銷售額超30億元的明星企業,也因資不抵債走向破產。
這些品牌有一個共同特點:它們都曾是某個階段的新消費樣本。有的靠設計出圈,有的靠情緒概念突圍,有的靠達人和主播成為爆款。但當行業進入存量競爭階段之后,它們發現自己積累的更多是知名度,而非品牌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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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今天行業最容易被忽略的變化。過去幾年,美妝個護行業討論最多的是獲客成本、流量紅利和融資環境。但真正決定品牌生死的,越來越不是消費者是否知道你,而是消費者是否會持續選擇你。
換句話說,美妝個護行業正在從品牌建設周期進入品牌兌現周期。品牌建設周期,是講故事的階段。品牌通過定位、視覺、內容、創始人IP和營銷傳播建立認知,占領消費者心智。blank me、HEDONE、POLYVOLY都曾是這個階段的優秀學生。
而品牌兌現周期,則要求品牌把認知轉化成復購,把心智轉化成利潤,把品牌勢能轉化成現金流。兩者看似接近,卻是完全不同的能力。
一位長期跟蹤國貨美妝行業的分析人士曾指出,過去行業普遍關注GMV和增長速度,而如今企業更關注復購率、會員留存、利潤率以及用戶生命周期價值。市場評價體系已經發生變化:從相信增長可以兌現品牌,到品牌必須證明自己值得被兌現。
事實上,那些依然保持增長的新消費美妝企業,也正在發生相似變化。它們不再把資源過度投入單一爆款,而是強化研發體系、會員運營、供應鏈管理和長期產品矩陣;不再執著于一次次破圈,而是提高復購率和用戶留存;不再追求短期銷售額最大化,而是優先保證利潤結構和現金流安全。
從結果來看,這些企業的話題度未必最高,但經營質量往往更加穩定。這也是為什么同樣經歷行業退潮,有的品牌進入司法糾紛和債務危機,有的品牌卻能穿越周期。
問題也并非消費者不給新品牌機會——恰恰相反,中國消費者可能是全球最愿意嘗試新品的人群之一,而是在商業世界中,重要的不是一次爆發,而是持續經營。從這個角度看,blank me的遭遇或許并不意味著國貨美妝的失敗,而是行業評價體系改變的又一次印證。
這也是新消費進入下半場后最重要的變化——比起被看見,留下來變得更重要;相較于講述增長故事,經營能力重新成為決定企業生死的核心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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