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當地時間6月8日報道,對于這個位于黑海與里海之間、四面被伊朗、俄羅斯和土耳其環繞的內陸小國來說,亞美尼亞過去幾個月格外受到關注。原因在于,這場選舉是該國自35年前恢復獨立以來影響最深遠的一次選舉。
總理尼科爾·帕希尼揚領導的“公民契約”黨保住了議會多數席位,但未達到推動爭議性憲法改革所需的三分之二多數。“強大亞美尼亞”和“亞美尼亞聯盟”兩個政治聯盟未能撼動執政黨,隨后將以反對派身份進入國民議會。
![]()
與格魯吉亞2024年和摩爾多瓦2025年的選舉類似,亞美尼亞此次議會選舉同時受到西方和俄羅斯的高度關注。外部輿論中,很多人簡單地把這場選舉描述為“親俄反對派”與“親西方公民契約黨”之間的二元選擇。
但這種二元化理解,可能危及亞美尼亞未來的安全與繁榮。對亞美尼亞而言,更符合自身利益的現實路徑,不是成為對抗前線,而是充當連接各方的橋梁。
從赴當地采訪的國際記者、世界領導人的公開表態,到俄羅斯施加的經濟壓力,再到歐洲為應對外國信息操縱和干預所做的努力,亞美尼亞這場議會選舉幾乎具備了烏克蘭戰爭背景下前蘇聯地區選舉的所有典型特征。隨著戰爭持續、歐洲與俄羅斯關系日趨緊張,雙方都在爭取為自己積累勝利,同時讓對方受挫。
但對夾在其間的國家來說,這意味著必須進行極其微妙的平衡,尤其是在局勢高度敏感之際。一次出席閱兵、一句峰會表態,都可能迅速引發關注,帶來更嚴密的審視,甚至造成實際后果。
![]()
在2020年至2023年接連遭遇軍事失利后,尤其是在阿塞拜疆原爭議地區納戈爾諾-卡拉巴赫問題上失勢之后,帕希尼揚領導下的亞美尼亞開始明顯轉向親西方路線。
亞美尼亞人與俄羅斯有著漫長的歷史聯系,先后處于俄羅斯帝國和蘇聯體系之內,近年又一直是莫斯科的親密盟友。這樣的安排無疑有其代價,但亞美尼亞及其民眾也確實從中獲得了一些收益,最突出的是經濟層面。
不過,這種歷史紐帶在近年開始松動。帕希尼揚和許多亞美尼亞人認為,莫斯科在2020年納卡戰爭期間、在阿塞拜疆進入亞美尼亞本土時,以及在數年后阿塞拜疆完全接管該地區的過程中,實際上拋棄了亞美尼亞。近期民調顯示,亞美尼亞社會對俄羅斯的親近感正在下降,對這個北方鄰國的擔憂反而在上升。
亞美尼亞的地理現實無法回避。俄羅斯仍是其最大的進出口市場,也是該國最大的能源供應方,并在其他方面持續為亞美尼亞經濟提供重要支撐。帕希尼揚轉向政策的另一部分,是推動與阿塞拜疆的和平談判以及與土耳其關系正常化。
![]()
亞美尼亞國內許多人擔心,要在這些議題上取得成果,就必須作出會傷害亞美尼亞民族精神的讓步。對此,帕希尼揚試圖通過“真實亞美尼亞”的敘事加以回應。這一項目一方面被視為一種政治操作,用來解釋埃里溫在政治和軍事決策上的失誤;另一方面,它也試圖重塑亞美尼亞的民族心理。
這個議題在亞美尼亞國內,尤其是在海外僑民中,至今仍高度分化。但如果這一設想最終成功,亞美尼亞將有機會打開兩條封閉邊界,并正式結束這個年輕共和國歷史上一段飽受戰爭困擾的篇章。由此帶來的貿易和投資機會增加,可能推動該國實現更大的長期繁榮。
過去幾年,阿塞拜疆和土耳其在南高加索的地位持續上升,代價主要由俄羅斯承擔,伊朗也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擠壓。美國和歐盟如今正試圖利用這一進展,進一步推動局勢朝有利于自己的方向發展。
去年8月,在美國華盛頓,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召集帕希尼揚和阿塞拜疆總統伊利哈姆·阿利耶夫舉行了一次具有歷史意義的峰會。埃里溫和巴庫在和平協議上取得了象征性進展,更重要的是,雙方同意推進“特朗普國際和平與繁榮通道”計劃。
這一由美國支持的項目,將在亞美尼亞南部修建貨物、自然資源和人員通行的運輸基礎設施,把阿塞拜疆與其飛地納希切萬連接起來。這條通道最早因俄羅斯斡旋達成、結束2020年戰爭的停火聲明而受到關注。外界預計,它將成為連接中亞和里海盆地能源、礦產資源與土耳其、歐洲及其他國際市場的重要運輸線路。
“特朗普國際和平與繁榮通道”已經顯著影響了外界對南高加索未來及其地緣政治走向的判斷。值得肯定的是,特朗普政府在很大程度上避免把這條位于伊朗邊境附近、處于俄羅斯所謂“近鄰地區”的通道,塑造成專門針對德黑蘭或莫斯科的戰略舉措。
這一項目以及亞美尼亞和其他位于俄羅斯與北約之間的前蘇聯國家未來的繁榮與安全,關鍵之一在于華盛頓能否采取審慎外交。這要求美國在推進自身利益的同時,不激起地區行為體,尤其是俄羅斯的強烈負面反應。正如俄羅斯問題專家托馬斯·格雷厄姆所說,美國應當挑戰俄羅斯的地位,但又不能顯得自己是在這樣做。
美國及其歐洲盟友有很多方式可以推行這種政策。就“特朗普國際和平與繁榮通道”而言,華盛頓明智的做法應是與俄羅斯保持外交接觸,讓俄方了解其目標,同時緩解莫斯科最深層的不安全感。
![]()
還有一種更具挑戰、但值得嘗試的路徑,即探索讓俄羅斯在該項目某些環節進行有限參與的可能性:既能發揮其有益作用,又不至于讓其取得支配地位。在圍繞烏克蘭的談判艱難推進之際,美國最不希望看到的,應該是在其他地區進一步刺激莫斯科。
否則,華盛頓的地區政策可能反而促使俄羅斯、伊朗和其他相關方在破壞或阻撓這一項目上形成利益交匯。盡管帕希尼揚及其執政黨不斷談論“歐洲聯盟前景”,但現實是,亞美尼亞距離加入歐盟仍十分遙遠。就當前而言,向各個方向發展務實的經濟關系,才最符合亞美尼亞的利益。
俄羅斯對亞美尼亞靠近歐盟的舉動——無論是象征性的還是實際性的——反應都十分激烈,而且適得其反。對埃里溫來說,要在這條鋼絲上保持平衡絕非易事。尤其是在國內外壓力并存、地區局勢再度失穩的風險始終存在的情況下,這一任務更為艱難。
未來5年,將對亞美尼亞的發展方向產生深遠影響。外部因素持續作用,再疊加國內政治動態,使這一走向幾乎無法準確預測。不過,一條較為成功的對外政策路徑仍可大致勾勒出來。
![]()
在歐亞地區競爭日益加劇的時代,自由與繁榮都沒有任何保證。但對亞美尼亞來說,選擇讓自己成為橋梁而非戰場,無疑是一種更明智的下注,而且受益者不會只有埃里溫。隨著選舉結束、帕希尼揚的執政授權得到確認,現在正是所有國際利益攸關方采取更平衡做法、共同維護南高加索穩定與繁榮的時候。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