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延慶松山的晨霧還沒散,高春海已經攥著取樣瓶走上了石板路。腳下的石板被歲月磨得發亮,每一塊的凹凸他都熟稔于心——這條路,他已經走了17年。終點是松山地震監測站那眼從斷裂帶里涌出來的溫泉。打水、取樣、化驗、登記,365天一天一測,這是高春海雷打不動的“必修課”,從2009年入職松山地震監測站那天起,從未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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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水看著清透,其實藏著地下的‘脈搏’。”蹲在取樣池邊,高春海一邊調整水位標尺一邊說。這處溫泉早在《水經注》里就有記載,它從塘子廟——胡家營斷裂帶裂隙涌出時,帶著地殼深處的溶解氣體和微量元素。地震孕育的過程中,地層活動會悄悄改變地下流體的組分,泉水中氣體含量的細微異動,就是地震前最直接的信號。上世紀,中國地震局的專家循著古籍記載踏遍松山,一眼看中了這里穩定的水流和特殊的地質條件——1988年建站基建,1990年正式投入運行,這眼千年溫泉從此成了首都圈地震監測網絡上,一枚不能缺少的“神經末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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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全區唯一常年有人駐守的地下水監測點位,松山站的分量,高春海比誰都清楚。如今自動化監測已經覆蓋了所有其他站點,數據自動傳輸,不需要人守著,可松山站不行。“這里攢了三十多年的人工觀測數據,之前有地震,我們都提前抓到了異常,這些老數據是活檔案,必須有人接著做人工觀測和自動數據比對,才能摸準地質活動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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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精準,是用十七年磨出來的。水氡、水汞、氣氡、氣汞、水溫、斷層氣二氧化碳……高春海每天要做的,就是收集上報這些數據。一整套完整的水樣化驗耗時約一個半小時,枯燥且繁瑣,可高春海從來沒懈怠過。1997年張家口4.2級地震、1998年張北6.2級地震,松山站的水汞數據都捕捉到了清晰的前兆反應;1999年大海陀山3.4級地震,站里的觀測資料更是直接支撐了震前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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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值守的苦,高春海從來沒往外說過。深山監測點交通不便,他每周只能搭乘公交車往返一次,家中大小事務,全都由妻子包攬。“家人很支持,這比什么都重要。”高春海說。
深山值守的條件,遠比想象中艱苦。日常兩餐要自己動手,米面糧油由單位統一配送,青菜要隔段時間下山采購;冬天下雪封路,半個月下不去山,就只能靠提前囤好的大白菜、土豆、蘿卜過冬;溫泉水不能喝,日常飲用水要扛著容器,到一公里外的河道去取山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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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里,高春海最怕兩件事:儀器進水,突發停電。設備進水要用烤燈烘干,修復一次就要耗時半天功夫;停電時間過長,備用電瓶虧電停機,數據采集就會中斷,而作為監測數據源頭,松山站的報送不能斷檔——365天,一天都不能少。
從事地震監測工作17年,高春海一直有一個樸素又動人的心愿,那就是監測數據常年平穩,沒有大幅波動。“數據穩定,就代表本地地質活動安穩,家鄉百姓平平安安。”這是高春海獨有的辯證法:生活越平淡越好,數據越平淡越好,因為平淡,就意味著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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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復一日的付出,也讓這份堅守收獲了認可:高春海觀測的水氡、水汞,連續多年獲得北京市地震局觀測資料質量評比優秀獎,氣氡測項更是拿過全市第一、全國優秀。可這些獎狀,都被他安靜地放在柜子里,很少對外提及。
有人問他,一個人待在山里,孤獨嗎?高春海抬頭望了望窗外的松山,山風掃過樹葉沙沙響,他說:“常年獨處深山,我早就習慣了。”簡短的回答,就像監測儀器上的數字一樣,平穩規整,不帶半分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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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春海的生活半徑很小,小到就是這座站、這眼泉、這一間屋;可他守護的半徑很大,每天親手抄下的每一個數字,都會順著網線匯到首都圈地震監測中心,成為科學家研判地震趨勢最扎實的底氣。他把自己的日子,過成了松山的一部分,就像那眼不停涌出的溫泉,從來沒斷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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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拓創新、求真務實、攻堅克難、堅守奉獻”,高春海用十七年的每一天,把防震減災的十六字精神,寫得扎扎實實。“我這一輩子,就在這座山里,每天重復這些事情,只要數據連續、準確,就是有價值的。”17年,日子像山間的泉水一樣,不緊不慢地流著。高春海說,他希望這樣的日子可以一直保持下去。而他也依舊想駐守在松山深處,以微光守方寸山河,以平凡護萬家安穩,靜待歲歲平淡、年年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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