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樁事過去快十年了，程先生仍記得第一次在QQ上看到詹蕓的樣子。

視頻那頭，一個扎馬尾的女人坐在白墻前面，皮膚很白，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說自己剛離婚，在永康做點小生意。

那年他48歲，跟妻子王曉紅結婚二十年，建材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銀行卡里的數字足夠一家人花好幾輩子。

日子過得太平太穩，穩到讓人忍不住想往平靜的湖面上扔一塊石頭。

詹蕓就是那塊石頭。

兩個人聊了一個月，剛好程先生去杭州出差，詹蕓也說她在杭州。

西湖邊上見了面，劃了船，吃了飯，當晚就越了界。

程先生后來跟人說，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出軌，激情褪去之后只剩下害怕——怕這個女人打電話給老婆，怕自己苦心經營二十年的家毀于一旦。

他跟詹蕓約法三章：互不干涉對方家庭。

詹蕓答應得干脆利落，兩個人就這么維持了將近兩年的地下關系。

2009年，詹蕓忽然說自己懷孕了。

程先生的第一反應不是愧疚，是憤怒。

他質問詹蕓，你是學醫的，當初保證過不會出這種事，怎么現在又懷上了？

詹蕓在電話那頭哭，說你什么意思，孩子是你的，你讓我一個人怎么辦。

兩個人吵了好幾架，最后詹蕓一個人去小診所做了人流。

程先生后來才知道，那次手術讓她落下了病根。

從那以后詹蕓變了。

她開始頻繁問程先生要錢，說他得為自己打掉的孩子負責。

程先生陸陸續續轉了幾千、幾萬，忽然有一天清醒過來，覺得自己不是在補償，是在被勒索。

他提出分手，簽了一份協議，一次性給了14.5萬，條款寫得明明白白：從此兩清，互不相欠。

三年之后，詹蕓的電話又響了。

她說自己不行了，當年那次人流留下了后遺癥，現在已經發展到宮頸癌晚期，沒幾個月好活了。

她求程先生再給她6萬塊錢，5萬還房貸，1萬給孩子交學費。

程先生拒絕了見面，但還是把錢打了過去。

他想，這是最后一次了，就當給這段孽緣畫個句號。

三個月后，一個自稱蔡曉蓉的女人打電話來，說詹蕓死了。

電話那頭，蔡曉蓉哭著說詹蕓臨走前還在替程先生說話，讓家里人不要打擾他的生活。

程先生捏著手機，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很久。

他想去參加葬禮，蔡曉蓉攔住他，說詹家人現在情緒很激動，讓他千萬別露面，由她來幫忙調停。

調停的結果是一筆18萬的賠償金。

程先生轉了賬，以為事情終于了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像一串多米諾骨牌。

先是詹蕓的弟弟詹鑫打來電話，說大哥大嫂因為家庭矛盾雙雙自殺了，家里為了給詹蕓湊醫藥費早就掏空了，現在又添兩副棺材，實在活不下去了，要12萬。

錢還沒到賬，詹鑫又打電話來，聲音抖得厲害——“程大哥，我把我老婆誤殺了。”

他說兩口子因為家里的事吵架，自己失手把人打死了，求程先生拿30萬賠給岳父岳母，讓對方出個諒解書，免得自己被判死刑。

程先生坐在辦公椅上，手心全是汗，他問自己：這到底算不算我害的？

沒多久，詹鑫在看守所自殺了。

消息是詹蕓的四妹詹菲傳來的。

程先生又出了30萬，替這一家子料理后事。

接著是蔡曉蓉。

她主動說要幫程先生去詹家偷詹蕓的病歷和死亡證明，銷毀了這些，以后就再也沒人能拿這件事威脅他了。

幾天后，詹菲打電話來，語氣冷得像一把刀：“蔡姐偷東西的時候被我撞見，慌張跑出去被車撞死了。”

程先生數了數，從詹蕓開始，詹磊夫妻倆、詹鑫夫妻倆、詹鑫、蔡曉蓉，像被某種不可名狀的東西追著咬，一口一口啃干凈。

第七個是詹菲，詹家的老四，詹蕓死后她一直在料理姐姐的后事，詹鑫死了以后她徹底垮了。

詹家最小的妹妹詹倩打電話來說，四姐自殺了。

妻子王曉紅終于發覺丈夫不對勁——這個平時精明能干的生意人，大半年瘦了十幾斤，眼神躲閃，半夜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翻了他手機，把詹家那幾個號碼挨個撥回去，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報警之后，民警順著號碼一查，全傻了：這七個“死者”，一個都沒注銷戶口。

換句話說，沒有一個人死過。

從頭到尾，給程先生打電話、發短信、哭訴、索要賠償的，只有詹蕓一個人。

她用不同的聲音、不同的身份，編了整整一出連環滅門慘劇。

程先生前前后后被她騙走了100多萬。

2014年1月，詹蕓被警方抓獲。

審訊的時候，她說起當年那個被打掉的孩子，說他逼我打掉孩子的時候我就恨死他了，一開始只是想多要點賠償，后來發現他太好騙了，就停不下來了。

程先生去派出所做筆錄那天，民警問他害不恨詹蕓。

他想了想，說現在知道那些人沒死，心里的石頭反而落了地，畢竟是我對不起她在先。

他還說，以后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想一想，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這個代價。

我寫這件事的時候一直在想，程先生那一百多萬買的到底是什么。

表面上看，他是在買詹蕓的封口費，但在更深的地方，他是在買自己的心安。

每一筆錢打出去，他都在告訴自己：我不是壞人，我對她負責任了。

但問題是，從他和詹蕓越過那條線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自己的人性放進了一臺碎紙機。

出軌是貪婪，打錢是恐懼，再打錢是愧疚，最后變成無底洞是軟弱。

他自己親手把軟肋交到了詹蕓手里，然后被對方一針一針扎了整整兩年。

人性的弱點一旦被人拿捏，代價遠比想象中沉重得多。

你們怎么看程先生的遭遇？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