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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11月,太行山黃土嶺。
一聲巨響,日軍獨立混成第二旅團指揮部被掀翻。
號稱“名將之花”的阿部規(guī)秀倒在血泊中,胸口被彈片洞穿,當(dāng)場斃命。
消息傳回日本,廣播電臺停播正常節(jié)目,播音員聲音發(fā)顫地念出訃告。
東京報紙頭版加黑框致哀,軍部連降三天半旗。
整個日本都在問:誰干的?誰能把他們的山地戰(zhàn)專家一炮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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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藏在淶源縣城里那個整天沖日本人點頭哈腰、賣花生的“狗漢奸”身上。
冀誠是土生土長的淶源人,小時候窮得連油燈都點不起,卻天生一副笑模樣,見誰都嘴角上翹。
1937年抗戰(zhàn)全面爆發(fā),他在淶源縣戰(zhàn)時動員委員會武裝科干活,組織百姓支援前線。
1938年8月,縣委書記梁正中把他叫進屋,關(guān)緊門窗,交給他一個任務(wù):混進淶源縣城,鉆進日軍情報部。
冀誠聽完二話沒說。第二天,他就推著破木板車,在日軍情報部斜對面的照相館門口支起了花生攤。
那是日軍進出的必經(jīng)之路。他炒花生的手藝是跟娘學(xué)的,香氣能飄半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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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兵路過,他扯著嗓子用半吊子日語招呼:“太君,花生大大的好吃!”
日本兵買花生,他只多給不少收,該找零時擺擺手說不用,有人賒賬他記都不記,笑嘻嘻讓人先拿回去抽。
可本地老百姓來買,他臉立刻拉下來,該多少是多少,一分不讓。
淶源百姓看在眼里,恨在心頭。有人當(dāng)面啐他,有人背后罵他“漢奸走狗,丟祖宗臉”。
他全當(dāng)沒聽見。他心里門兒清:罵得越狠,他的命越安全。日本人就愛看中國人窩里斗,他越被唾棄,日本人越把他當(dāng)自己人。
這買賣做了快一年,他交了兩個“朋友”:特務(wù)中田和中尉堂前芳夫。
這兩人有個共同愛好——白吃白拿。冀誠對付他們有一套:人還沒到攤前,花生已用報紙包好;臨走還往兜里塞兩包煙。
中田被他的熱情弄得不好意思,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教他日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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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前芳夫更把他當(dāng)“好哥們”,喝多了就吹日本老家的事,聊著聊著就把情報部人員配置、調(diào)動時間、換防中隊全倒了出來。
1939年4月底,堂前芳夫跑來跟他說:“情報部長山本敬夫有潔癖,天天要洗澡,缺個燒澡堂子的,月薪9塊,干不干?”
冀誠心里那根弦猛地繃緊。燒澡堂子聽著下賤,卻能堂而皇之走進日軍情報部的大門。他連工資都沒問,點了頭。
進去后,他把澡堂子燒得比誰都好:水溫分毫不差,冬天更衣室爐子生得旺,夏天澡盆邊放涼毛巾。
山本敬夫泡在澡堂里舒服得直哼哼,對這個燒水工毫無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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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誠趁燒水的空檔到處走動:掃院子、擦桌子、搬彈藥箱,什么雜活都搶著干。日本兵樂得有人替他們干活,連簡單文書傳遞都支使他跑腿。
晚上日本特務(wù)怕死不敢出門,送文件口信全讓冀誠代辦。他騎著破自行車穿街過巷,每份文件內(nèi)容先記在腦子里,轉(zhuǎn)天就通過聯(lián)絡(luò)員送出城。
沒幾個月,淶源日軍人數(shù)、火力、暗哨位置,楊成武指揮部里全有一本賬。
水翻譯是情報部老員工,嗜酒如命。冀誠隔三差五拎酒瓶子去找他,順帶端碟花生米。兩人對坐著喝,水翻譯一口悶下去,話就往外蹦:從日本國內(nèi)新聞到前線部隊調(diào)動,想到哪說到哪。
有一次喝大了,水翻譯紅著臉拍他肩膀:“老冀你是好人,不像那些八路,狡猾得很。”
冀誠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心里想:對,我就不是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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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10月24日清晨,冀誠從城外小北關(guān)往情報部走。到了城門口,他發(fā)現(xiàn)不對勁:平時守門的是松松垮垮的偽軍,那天換成了憲兵隊,刺刀閃著寒光,每個進城的人都要搜身。
走進城里更不對勁:中心大街鋪子全關(guān)了,路上一個老百姓都沒有,隔幾步就是一個崗哨,整條街只剩皮靴踩石板路的咔咔聲。
冀誠心里咯噔一下:今天肯定有大魚。
他快步走進情報部,中田和堂前芳夫都不見蹤影。他轉(zhuǎn)身去找水翻譯,對方正抱著一摞文件一路小跑。
冀誠追上去問:“老哥,今天咋回事?”
水翻譯頭也不回:“大人物從察南過來了,你別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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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情報部對面的照相館,臨街窗戶嵌著一小塊照相底板玻璃:從里面往外看一清二楚,從外面往里看什么也瞧不見。
他揣了兩把花生鉆進照相館,靠在窗邊嗑瓜子,眼睛死死盯著窗外。
一輛、兩輛、三輛……車隊駛過。每輛卡車后斗都站滿荷槍實彈的士兵。
他一粒瓜子代表一挺機槍,一塊瓜子皮代表一個兵,手指不動聲色地數(shù)著。
數(shù)到第五輛時,他的手指頓住了——那輛吉普車后座上,坐著個穿黃呢大衣的軍官,大衣領(lǐng)口繡著兩顆金星,在晨光里閃了一下。
冀誠不認識那張臉,但兩顆金星意味著至少是個中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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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xù)往下數(shù),一共三十輛車。回到情報部,他拎著酒去找水翻譯。對方正對著剛印出的行軍路線圖發(fā)愁,看見酒瓶眼睛亮了。
冀誠指著圖,裝作隨口一問:“畫的啥呀?”
水翻譯說:“跟你說你也不懂。”
冀誠嘿嘿一笑:“是是是,我就認識錢字,來來喝酒。”
幾杯下肚,水翻譯的嘴松了。從行軍路線到出發(fā)時間,從兵力配置到指揮部位置,斷斷續(xù)續(xù)全被冀誠套了出來。
當(dāng)晚,他在家里昏暗的油燈下,把情報一筆一劃整理好。翌日趕到聯(lián)絡(luò)點,卻發(fā)現(xiàn)關(guān)門了——日軍征人征糧征牲口,聯(lián)絡(luò)點的同志全被拉去干活了。
他繞了半個縣城找到交通員楊老萬,在窄巷子里把情報塞了過去。那份情報連夜送出城,一站接一站,最終擺在了晉察冀一分區(qū)司令員楊成武的桌上。
楊成武鋪開地圖,在黃土嶺那一片畫了個圈,嘴角往上挑了一下。
11月初,阿部規(guī)秀帶著精銳部隊,按照那條被出賣得一干二凈的行軍路線,一頭扎進了黃土嶺。
楊成武早就在那兒等著。八路軍占據(jù)兩側(cè)山頭制高點,等最后一輛輜重車進了伏擊圈,楊成武把煙頭往地上一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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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迫擊炮就端了阿部規(guī)秀的指揮部。彈片打穿他的左胸,隨軍醫(yī)官搶救不到十分鐘,人就沒了氣息。
消息傳回淶源,日本情報部一片死寂。
隨即軍方開始追查,一個化名“北田共”的中共情報員進入視線,所有線索都指向燒澡堂子的冀誠。
他被抓進去關(guān)了18天,鞭子抽、烙鐵燙、竹簽釘指甲縫……他咬緊牙關(guān),翻來覆去就一句話:“我就是個燒澡堂的賣花生的,你們抓錯人了。”
日本人也搞不清“北田共”到底是誰,加上冀誠平時表現(xiàn)得太像條聽話的狗,審了18天沒結(jié)果,居然把他放了。
放出來后,日本人覺得自己冤枉了老實人,反倒更信任他,把他調(diào)進了憲兵隊。
他在憲兵隊又潛伏了將近5年,源源不斷往外送情報,直到1944年插箭嶺情報站被破獲,身份才徹底暴露。組織上連夜把他接回根據(jù)地。
消息傳開,淶源縣城里那些罵了他6年“漢奸”的人全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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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老鄰居蹲在巷口抽旱煙,過了好久才有人低聲嘀咕:“媽的,咱們罵了他那么多年,他沒還過一句嘴。”
另一個人把煙桿往鞋底上磕了磕:“還嘴早死了。”
新中國成立后,冀誠到淶源石棉礦和靈山煤礦工作,當(dāng)過保衛(wèi)科長、黨委書記。1993年去世,一輩子沒寫回憶錄,沒到處做報告講潛伏經(jīng)歷。
礦上的工人只知道老冀當(dāng)過兵,別的他一句沒提過。
我翻這段史料時一直在想:冀誠那6年是怎么熬過來的?
真正的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但是他所做的那件事情,將永遠留在歷史的長河中。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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