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這個念頭，不是哪一天突然砸下來的。它更像一根細小的刺，不知道什么時候扎進了心里，平時不碰就不疼，但只要一想起他，就會被輕輕扎一下。
我很早就知道爸爸有多好。他的聰明、溫和、堅定，他理解一件事的速度，他待人接物時那種毫不費力的妥帖——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他是我見過最完美的人。我甚至覺得，他不需要刻意表現什么，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好。可我偏偏是他的女兒。
問題就出在這里。當你最崇拜的人，恰恰是你最親近的人時，你會不自覺地把自己放在天平上。他的優點成了砝碼，而我的不足，好像每多一個，就讓天平往他那端更傾斜一點。我總在想，如果我聰明一點，敏銳一點，像他一樣對任何事都游刃有余，我大概早就活成了讓他毫無保留感到驕傲的樣子。
這個執念很折磨人。它讓我花了太多時間去想象那個"爸爸值得擁有的女兒"該是什么模樣，卻幾乎沒有余力去認識，眼前這個真實卻笨拙的女兒，她到底是誰。愛一個人愛到如此地步，卻依然覺得自己是他人生故事里的一個遺憾，這種感覺實在太奇怪了。
我其實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許他從未流露過失望，也許他早就在我不知道的時刻，用他的方式接納了一切。可那又怎樣呢？一旦我自己信了，這件事就比什么外界的評價都更真實。你覺得不夠好，你就是不夠好。
但我開始想，那個所謂的"配得上的女兒"，或許從未存在過。爸爸只是在做他自己，而我也該被允許，只是做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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