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那天下午你合上日記本，才發現這半個月寫得最多的一句話，不是今天做了什么，而是“我撐不住了”。你一直以為自己只是拖延，只是懶，只是偶爾情緒低落?？赡悴恢溃敶竽X里那個負責踩剎車的聲音消失之后，你連拖延這件事都會徹底失控。
以前你也拖。貪圖新鮮的那部分你總想把任務扔到最后一刻，可那時候，渴望秩序的那部分你會在心里悄悄把鬧鐘撥快——明明deadline在周五，它非告訴你周三就必須交。你被自己騙了很多年，居然也跌跌撞撞踩住了線?，F在那個幫忙造假的隊友不干了。它縮在角落，只丟給你一身甩不掉的焦慮，然后你眼睜睜看著待辦清單上的字跡一天天變淡，連“最后一刻”都懶得夠。
比這更讓你慌的，是你連最基礎的那點秩序感都弄丟了。以前桌上文件堆成山，但你至少知道左邊那摞是賬單，右邊那摞是沒寫完的稿子?，F在你就只是把東西胡亂塞進袋子，再把袋子堆到門后，完全想不起里面裝過什么。你會突然為一種食物著魔，瘋狂囤到冰箱關不上門，卻根本不記得上次買的那些早就過期。這些失控不是一夜之間發生的，它們在你身上潛伏了很久，直到你終于發現自己連日記本上都翻來覆去只留著一句——“我今天又崩潰了”。
你沒崩潰。你只是身體里兩套系統突然不打架了，而那個更沖動的家伙接管了所有控制臺。過去你一邊想飛一邊給自己系安全繩，現在安全繩斷了，飛倒也沒飛起來，你就懸在半空，被無力感抽空成了人形句號。你意識得到變化，卻使不上一點力氣往回扳。你以前總覺得體力最重要，可真到喪失心理資源的那一刻，你才明白，腦子不聽使喚，比腿站不起來還要可怕。
可是，就算這樣，你還是捕捉到了一點暗處的光。上周身體不舒服，依然沒法出門去任何詩歌活動，線上也應付不來，更沒力氣寫任何東西。但你拿起了一本書。在以前，這書你看到第三行就會失去意識一樣睡去，現在你雖然還是會握著它打盹，可你讀下去了。一頁，三頁，斷斷續續，但你讀下去了。你立馬在心里罵自己：“這就滿足了？” 是的，這就滿足了。你終于開始為“怎么還沒起色”感到煩躁，這就是你重新想要什么的最好證明。
別再拿“小步不是步”那套苛責自己。你正在把那個早就不想往下滑的自己，一寸一寸拽起來。你的動力已經沖在了能力前面，雖然走得跌跌撞撞，可你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被自己著急過了。這本身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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