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環球時報

【環球時報特約記者 晨陽 環球時報記者 馬俊】德國、法國和西班牙聯合推進的六代機——“未來空中作戰系統”（FCAS）戰斗機項目在反復拖延之后，近日被叫停。據美國《防務新聞》9日報道，德國總理默茨和法國總統馬克龍一致同意取消該項目，終結了歐洲這個防務獨立的標志性項目。英國《金融時報》9日稱，在全球空軍邁向六代機的背景下，歐洲未來戰斗機發展前景蒙上陰影。

從雄心勃勃到舉步維艱

路透社稱，默茨與馬克龍近日在黑山舉行的歐盟-西巴爾干峰會間隙討論了陷入困境的FCAS戰斗機。法德兩國領導人磋商后認為，代表德國和西班牙的歐洲航空航天集團空客公司與法國達索航空公司無法就“聯合研制戰斗機”一事達成協議，“已無望打破持續數月的僵局”。默茨建議馬克龍停止戰斗機的研制工作。“此事凸顯出歐洲在數十年投資不足后重建軍事能力所面臨的困境。”

據介紹，FCAS項目于2017年正式啟動。馬克龍和時任德國總理默克爾宣布，這個雄心勃勃的項目包括由有人駕駛的“新一代戰斗機”（NGF）和無人僚機“遠程運載飛行器”組成的“下一代武器系統”（NGWS），計劃于2040年左右投入使用。整個項目以NGF戰斗機為先導，預計將替換法國的“陣風”戰斗機和德國的“臺風”戰斗機。

2019年，西班牙在巴黎航展上宣布加入FCAS項目，標志著該項目正式從法德雙邊合作升級為三國聯合開發。從當時公布的NGF戰斗機的概念模型看，它的整體布局選擇“穩妥”方案，采用大型外傾V形雙垂尾設計，而非隱形效果更好的無垂尾構想，同時取消了“陣風”“臺風”等典型歐洲戰機普遍采用的鴨翼布局。這一改變是綜合權衡隱身性能、飛行性能和研制風險的結果，被普遍視為一種在“前衛”與“保守”之間的妥協方案。

接受《環球時報》記者采訪的中國專家表示，由于歐洲各國并未研制第五代戰斗機，再加上當時全球對于六代機還沒有統一認識，因此NGF戰斗機的概念模型并不符合如今外界公認的第六代戰斗機全向隱身的標準。但FCAS項目也的確帶有諸多下一代戰斗機的特征，包括采用大量增強現實技術的頭盔顯示系統，實現“透視”機身、信息融合等能力，并通過高度安全的加密“作戰云”，指揮控制無人機群，并與戰場上的其他節點協同作戰。

然而FCAS項目很快就因為工作份額協議的爭論而蒙上陰影。根據最初協議，該項目以達索公司為總包商，空客公司為無人僚機和空戰云總包商，但德國方面擔心，德國工業界獲得的份額過少，因為達索公司完全屬于法國，而空客公司包括法德西多方份額，由此可能導致分配不均。

此后由于定位不清、技術儲備不足和控制權問題，FCAS項目進展變得舉步維艱，NGF戰斗機首飛時間也從2025年一路推后到2029年甚至更靠后，如今整個項目已經陷入停滯。

德法爭奪主導權成項目隱患

由于現代戰斗機的研制難度越來越大，實力有限的多個國家紛紛采用聯合研制的模式，但這也導致了爭奪項目主導權的隱患，FCAS項目就是典型的負面案例。

美國“動力”網站“戰區”頻道稱，德國和法國對下一代戰斗機的需求存在巨大差異。今年2月，默茨公開對該項目的可行性提出質疑，認為關鍵問題在規劃階段從未得到充分解決。他表示，法國要求下一代戰斗機必須能攜帶核武器，并可以從航母上起降。“巴黎試圖圍繞法國的軍事需求來塑造新型戰斗機，而這些需求不一定與德國的需求一致。”

事實上，早在上世紀末的歐洲“臺風”戰斗機研制期間，法國就因其獨特的戰略需求與項目主導權問題，與其他歐洲伙伴產生了深刻分歧，并最終選擇退出，轉而獨立研發了“陣風”戰斗機。作為擁有核武器和核動力航母的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法國在20世紀80年代便明確提出，新一代戰斗機必須具備艦載起降能力和搭載戰術核武器的能力。而以英國、德國、意大利為首的其他歐洲國家當時并無航母需求，也不承擔獨立的核打擊任務，更希望發展一種側重防空攔截的重型戰斗機。

同時，當時的法國憑借“幻影”系列戰斗機的成功，堅持要求在項目中占據主導權，希望新戰機的整體設計能由法國說了算，而其他國家則希望建立一個更平等的合作架構，共同決策。這種結構性的矛盾最終導致法國于1985年左右退出，英國、德國、意大利和西班牙繼續完成“臺風”的研制。

如今這一幕再度重演：法國繼續要求NGF戰斗機必須具備核打擊能力和從航母上起降的性能，但這些特性會給戰斗機帶來額外代價，例如為攜帶戰術核武器等特殊載荷，戰斗機內置彈艙的體積、位置及氣動外形都需重新設計；為保證安全投擲核武器，還需對機體進行“核加固”及特殊的電磁屏蔽處理，這會增加額外的重量和技術成本。為承受航母起降的巨大沖擊力，機身和起落架必須大幅強化，艦載機的折疊機翼、加強起落架、著艦尾鉤等改動也意味著高昂的工程設計和改裝費用。

對于德國和西班牙而言，NGF戰斗機的這些特性完全沒有必要，反而成為增加成本、降低通用性的負擔。德國方面一度提出開發兩個獨立版本的折中方案，但遭到法國方面的拒絕。在法國看來，德國提出的陸基版本與法國的艦載/核打擊版本幾乎沒有通用部件，法方將無法通過大規模采購來分攤高昂的研發和制造成本。FCAS項目的總預算已經高達1000億歐元，同時開發實際上截然不同的兩款戰斗機，將使本已緊張的項目預算急劇膨脹，遠超任何一個歐洲國家的承受能力。同時德國的雙機方案意味著法國達索公司將失去對德國陸基版本的控制權，其技術成果和市場可能會流向競爭對手空客公司。因此，達索公司CEO直言“不支持兩種設計的想法”，并警告空客公司的不妥協將導致項目“死亡”。

后續還有轉機？

《防務新聞》稱，目前法國和德國正朝著一個保全顏面的解決方案邁進，即在“未來空中作戰系統”的名義下，繼續推進核心有人戰斗機之外的其他部分（如高度安全鏈路的“作戰云”、無人機系列、空射武器以及可能的其他空中平臺）。德國《法蘭克福匯報》稱，德國政府認為“FCAS的真正本質”應繼續作為“歐洲的系統之系統”運行，該系統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將飛機、無人機和其他裝備“連為一體的神經系統”。

《金融時報》9日稱，在法德西的FCAS項目終結后，由空客公司牽頭、八家航空航天和國防企業組成的團體，正計劃組建一個由德國主導的聯盟，旨在自主研發歐洲第六代戰斗機。但德國是否有足夠的資金和技術單獨支撐起六代機項目，還是未知數。

“動力”網站“戰區”頻道提出了未來的更多可能。例如德國可能會參加英國、意大利和日本推進的另一個歐洲六代機項目“全球作戰空中計劃”（GCAP）。但GCAP項目已經處于后期階段，是否會接納新的主要合作伙伴很難說。此外，空客公司還提出與瑞典薩博公司聯手開發下一代戰斗機，因為雙方對新戰斗機的性能需求更為接近。同時德國和瑞典對換裝第六代戰斗機的需求也不那么緊迫——瑞典剛剛引入新一代“鷹獅E”戰斗機，而德國則期待接收美制F-35隱身戰斗機以及更多“臺風”戰斗機，這為雙方推進六代機項目提供了較充裕的時間。

報道稱，相比之下，法國失去NGF的合作伙伴可能更為棘手。達索公司雖然宣稱具備獨立研發六代機的技術實力，但與德國和西班牙分道揚鑣后，意味著法國必須獨立完善技術生態，缺乏分擔與試錯機會。雖然達索公司旗下的“神經元”無人驗證機為其在無人機技術上提供了一定基礎，但在關鍵的發動機技術、隱身材料、人工智能飛行控制等方面仍需大量研發投入。

不同于其他歐洲國家的需求，法國堅持發展具備艦載與核打擊能力的NGF戰斗機，其最根本、最不可退讓的戰略需求也因此面臨潛在風險。若自主研發進度嚴重拖延，將影響法國海基與空基核威懾力量的更新換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