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聞記者 閆雯雯 伍勇
18年前,什邡羅漢寺西側的空地上,曾經搭建過一處臨時產房。因受“5·12”汶川特大地震影響,什邡市婦幼保健院遭到損毀,從5月12日到8月7日搬進了羅漢寺的板房醫院,87天時間恰好有108名新生兒在此降生。
這群在羅漢寺板房醫院里出生的娃娃被稱為“羅漢娃”。18年后,這群“羅漢娃”走出高考考場,即將奔赴各自更加精彩的人生。
高考后的第二天,5名“羅漢娃”重返故地。
一段共同的回憶
羅漢寺西側,立著一塊“一百零八羅漢娃誕生地碑”,上面按出生順序刻下了“羅漢娃”的姓名,9列12行,正好108個。
“我的名字在這兒!”還要一個半月才滿18歲的代思雯是在羅漢寺出生的第103名羅漢娃。她指著另外幾個孩子的名字向記者一一介紹:“這個是我小學的同學,這個是初中班上的,還有幾個是高中同一年級但是不同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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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名”第11的唐歆穎比代思雯出生早了兩個月,幼兒園時,她的身邊就有不少同學是“羅漢娃”。“那個時候我就知道自己還有一群特殊的‘兄弟姐妹’,因為幾乎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參加集體的活動。我媽也跟我說一些當年產房的趣事。”唐歆穎說的“趣事”,也是母親一段“苦中作樂”的回憶。唐歆穎出生的產房就是一個標準的帳篷,沒地方掛吊瓶就掛在了樹枝上。“我媽說,她當時需要剖腹產,都要打麻藥了,結果醫生說等一下,先別動,我打個蚊子。”
從小,唐歆穎就感覺自己跟在羅漢寺出生的孩子有著特別的緣分。“以前聽到別人說自己也是羅漢娃,我都會感概一句,‘好巧,原來我們一樣’。”
這種感覺就像是遇到了同校的校友,而且是有著一段很特別“同窗情誼”的校友,大家一起分享一段共同的回憶。
一段各自奔赴的前程
當幾位“羅漢娃”聚在一起時,傅梓航是其中當之無愧的E人。高考前,他在朋友圈官宣:“明天早上八點來直播間一起送我高考,兄弟們。”高考第一天,6月7日,傅梓航18歲,正式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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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梓航與小時候的照片合影(伍勇 攝)
3年前,剛剛踏入高中校園時候,他還在為選擇文科還是理科而糾結,如今參加高考,他走了藝術類,學習美聲。“我想成為一名‘rap star’(說唱歌手)”,這是他現在的夢想,并且已經寫了不少歌曲發布在自己的社交平臺。
和傅梓航同一個學校的陽成宇則不同,似乎越長大越靦腆,但這并不影響他成為一名有愛心的“暖男”。早上,只要父親不在,陽成宇會提早起床,為母親和弟弟做早飯。而高考之后的第二天,陽成宇一早就起來到醫院,照顧腳部受傷住院的爸爸。
雖然有點“悶”,但陽成宇卻希望未來能夠成為一名老師。對于這個想法,母親黃女士很支持他:“他的老師告訴我們,說孩子做事很有定力,而且很細膩,非常適合當老師。我們全家也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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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成宇和媽媽在一起(伍勇 攝)
與想當歌手的傅梓航和要當老師的陽成宇都不同,頭頂自然卷的廖鋮俊的夢想是成為一名軍人。開朗愛笑的他,每次回答問題之前,都會自己先笑一下。當被問到未來想干啥時,“當兵”兩個字脫口而出。走體育生路線的他,目前已經有了讀大學就去當兵的想法,原因是他的父親也是一名退伍軍人,他勵志走父親走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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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鋮俊在合影中找到了自己(伍勇 攝)
站在現在看從前,羅漢娃娃們的身上充滿了反差感。靦腆的陽成宇13歲時站在國旗下演講,16歲時帶著黑框眼鏡、斯斯文文的傅梓航開始研究rap音樂,對生物情有獨鐘、拿著顯微鏡在家里做實驗的廖鋮俊,向往軍旅生活。
這群孩子就像是一棵樹上的不同枝丫,吸收養分后,開始往各自的方向探索。
一群幸運的普通人
盡管從小被貼上“羅漢娃”的標簽,但孩子們并不認為這個身份對自己的人生產生了什么影響,他們與其他的孩子一樣,都是一群幸運的普通人。
“我曾經在網上搜索過‘108個羅漢娃’,看到了一些關于我們的信息。心里還是很震撼,沒想到在那樣艱苦的環境里,我們都能平安降生,真是太幸運了。”唐歆穎說,“但除此之外,這個身份并沒有讓我與其他人不同。我就是一個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長大的普通人。我弟知道我是‘羅漢娃’,特別淡定,感覺就像是我跟他說‘你姐是個女的’,那么理所當然。”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出門在外,身邊的人都會說我是羅漢娃。”代思雯說到這個身份給自己最大的“影響”,也不過是大家會問她幾歲了,然后補上一句,“你幾歲,地震就過去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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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名“羅漢娃”在羅漢寺門前(閆雯雯 攝)
當天下午,當年參與接生的什邡市婦幼保健院醫護人員李曉英也來了。如今的她仍舊活躍在一線工作崗位,參與了數以千計的新生命降生。看著眼前的孩子們,她的眼眶有點紅:“這些孩子每個人我都抱過,今天看到他們都滿18歲了,參加完人生的重要考試,感覺特別欣慰。”
雖然他們的嘴里總說著自己是“幸運的普通人”,但他們的行為卻并不普通。唐歆穎決定填報志愿之后,就跟著媽媽去當志愿者——這是媽媽在生下她之后就沒有間斷的事情。而代思雯也下定決心,等自己有了能力,要去幫助山區的留守兒童和生活困難的群體,盡自己所能。就像是18年前,她受到的幫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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