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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 信息喧囂,初心不改。 今天,紅星新聞“深潛工作室”正式啟程。我們將聚焦那些關涉公眾利益、深蘊時代特質的議題,向新聞深處航行,以深度調查穿透表象、直擊本質。 我們將沉下心、扎進去,揭開那些公眾擁有知情權,卻被迷霧遮蔽的事實,以守護法治底線、維護公序良俗。 紅星深潛,讓真相暴露在陽光下。我們將讓每一次“深潛”,最終轉化為推動社會向前的力量。
這是“00后”張女士(化姓)第一次向父親借錢。
父親有些意外。張女士大學畢業后在廈門當小學英語老師,從來都很讓人省心。追問之下,父親得知,女兒已經在一家名為“全民幸福社”的機構里花掉了63720元。
最初,她只是想參加一場免費心理沙龍,尋找幫助頑皮學生的方法。但導師給她的建議,竟是“連接一下學生的家族,借助家族系統的動力去幫助他們”。
另一名年收入約5萬元的女學員,已經在“全民幸福社”學習四五年,花費了約20萬元。她說,不學習,就覺得“整個人是空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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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幸福社”社交媒體賬號發布的活動視頻截圖
今年以來,紅星新聞記者收到多位消費者反映,稱“全民幸福社”涉嫌利用環環相扣的培訓課程,對參與者實施“心靈操控”“斂財”。
到底是一所怎樣的心理機構,能讓人隔空與他人“連接”?為什么費用如此高昂,卻能讓人不斷砸錢?
“全民幸福社”號稱在全國有50多家合作機構、5000多個“分院”(代理)。2026年4月,紅星新聞記者以學員身份,先后進入“全民幸福社”在深圳的“教練之道”成長班和西安的“教練式排列”成長班暗訪。
神秘的“家排”
張女士帶了近10個班,高年級班里總有幾個“刺頭”,讓她感到無助。這個“00后”教師稱什么方法都試過了,罰抄、罰站、苦口婆心地勸……她向老教師請教,有的說“靜待花開”,有的說“該打就打”,但她覺得都不太好。
她曾向家人傾訴工作壓力太大,家人不解:這么好的工作,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張女士打算學點心理學,尋找教導學生的方法,也緩解自己的壓力。
一條“公益心理沙龍活動”的帖子吸引了她,有固定場地和明確時間排期,她覺得“看起來很正規”。工作人員告訴她,沙龍主辦方是“全民幸福社”,創始于2013年,在全國有“7大交付中心,5000多個分院”,還稱“是廈門心理咨詢師協會會員主理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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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加微信后,工作人員向張女士介紹“全民幸福社” 受訪者供圖
機構位于廈門市思明區一國際金融中心6樓,裝修考究,大廳里陳列著獎狀牌匾。沙龍現場,導師演示了一種叫“家庭系統排列”(簡稱“家排”)的技術:所有學員圍坐成一個半圓,導師挑選幾名學員扮演求助者本人及其家屬,稱作“代表”。“代表”能“感應”其扮演角色的感受,幫求助者找到心結。
這場面讓張女士想起影視作品里的“通靈儀式”。她有些害怕,也有些好奇。張女士自己上場做了次“代表”,扮演一名陌生學員的家屬。她說,當時她確實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解釋的情緒。現場所有人都告訴張女士,這種情緒來自她扮演的角色。
原有的認知被動搖了。張女士覺得很神奇:難道這就是“心理學”的魔力?導師說,在這里學習,“她的煩惱一定能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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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式排列”現場,正在做家排“代表”的學員
2025年1月19日,張女士往“全民幸福社”賬號充值了3萬元學費。導師和助教告訴她,學習后她不僅能引導學生,還能調節自己的情緒。她陸續報讀了“舞動之道”“幸福心理學”等課程,每門課都穿插著對其它課程的推銷。學費不斷增加,但上完課,張女士還是迷茫,不知道怎樣去幫助學生。
根據“全民幸福社”的宣傳單,該機構多門線下課程分“初級班”和“高級班”,有的上面還有“導師班”,再往上是“成就專業級心理學導師的全方位修行之旅”的“傳承班”。如果想做平臺導師,還得上價格28萬元的“督導班”。
每當張女士對課程產生疑惑時,她得到的答案幾乎都是“繼續學習”,但課程內容卻越來越“奇怪”。
導師說,張女士之所以感到困惑糾結,是因為“家族中有一名流產的女嬰”。這個“看不見的小妹妹”一直在她身邊。只有上完全套課程,“小妹妹”才能安心離開。問題不解決,家族里就有人要付出“代價”。
雖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但張女士還是繼續學了下去。從中學開始,她就離家住校,習慣了獨自解決問題,心里的事很少跟家人傾訴。而在“全民幸福社”,她說感到一種“溫暖”:所有人都熱心,友善,互相肯定。家人沒有接住的情緒,在這里被“接住”了。
自稱“心理學行業黃埔軍校”
全民幸福社到底有何魔力?紅星新聞記者來到西安和深圳兩地的試聽課暗訪。
在現場,助教介紹:“每五個心理咨詢師里面,至少就有一位在這里(全民幸福社)受過培訓。這里也被稱為‘心理學行業的黃埔軍校’。”但記者注意到,課程預約頁面的末尾有一行小字,“免責聲明:本課程不可替代心理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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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教練之道”成長課,導師正在講課
二十多把椅子擺成“U”形,房門、窗簾緊閉,手機靜音或上交。音樂響起,學員陸續落座。
在“界限體驗”游戲中,導師讓學員從背后緊緊抱住另一名學員,不斷重復“我愛你,你要聽我的!”一名學員突然情緒失控,掙脫出來尖叫著“走開!走開!”導師走到這名學員身邊,帶著她說:“爸爸媽媽,我離家有多遠,我就有多想回家。”學員嗚咽著說完,止不住地哭泣起來,旁邊的人也開始抹眼淚。記者得知,這名學員老家在北方,家人總想把她留在身邊,不情愿的她于是一直在外地工作、生活,最后“逃”到了深圳。
助教稱,情緒釋放就是有“效果”的體現。當記者問及這樣刺激是否可能造成傷害,對方回答:“你要相信生命是堅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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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排”現場,學員向“代表”下跪,表示與心結和解受訪者供圖
最神秘的是張女士曾經歷過的“家庭系統排列”。
主講的導師身穿古風長衫,黑發披肩。兩天課程里,她反復向學員強調一種被稱為“系統”的力量:“系統”強大、不可違抗,人必須“無條件地向系統給的角色臣服”。流產的人、外遇的人、不愿走入關系的孩子、不為“系統”服務的人,都會“付出代價”,而作為導師的她,就是“系統”的“嘴替”。
她說,家人如果反對學習,多半是因為做過虧心事,“怕你學明白了”。例如丈夫出軌,妻子若想獲得幸福,需要“與小三和解”。因為“系統”給每個人都有唯一的不可變的位置,你在原來的婚姻中沒有扮演好“妻子”的角色,才會有一個“小三”來填補你應有的角色。
這里的學員來自各行各業:教師、企業職員、家庭主婦、老板……他們帶著各自的困惑而來:兒女“躺平”“叛逆”“不結婚”;放棄事業全力照顧家庭,卻過得“不幸福”;在職場意氣風發,卻處理不好與父母的關系……
學員A女士說,她年收入約5萬元,已經在“全民幸福社”學習四五年,花費了約20萬元。不學習,她就覺得“整個人是空洞的”,這種“空洞”令她恐懼。“之前(家人)不停打擊我,貶低我。”她相信,來到這里學習是“系統”的安排。
讀了“傳承班”,A女士說好像“頓悟”了。但過一段時間,她又“混沌”了。課程最后一天,為價格猶豫許久的她還是報了“排列高級班”。為了慶祝這個決定,全場學員高舉雙臂,搭出一條“星光大道”,A女士在一聲聲“加油!恭喜!”中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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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報課的學員在“加油”“恭喜”聲中穿過“星光大道”受訪者供圖
但K先生有不同的看法。他的孩子因心理問題入院治療,他希望找到與孩子溝通的方法。導師為他做“家排”時,“代表”K先生的學員突然說:“不確定這孩子是誰的。”家排結束,導師對著發懵的K先生說:“家族里的事需要你做貢獻。(報名)排列高級班,終身免費復訓。”
課后,K先生和家人告訴記者,他們確定孩子是親生的,課堂上的說法完全沒有依據,懷疑這門課在給人“洗腦”,這些人會不會是“托兒”?
熱情的老學員
學員中間確實坐著多名上過正式課的“老學員”,表現積極。
導師問:“你的婚姻不幸會不會株連九族?”學員們回答:“會。”課間,老學員們現身說法,熱切地向新人分享:上了這兒的課,生活變好了,家庭和睦了。
在這里,借錢“學習”、刷信用卡“學習”是件理所當然的事。作為新學員的記者表示自己經濟條件不寬裕,老學員B鼓勵道:“借錢你都得干!越借越有動力(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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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幸福社”2026課程體系清單,其中“督導班”課程價格高達28萬元
在“全民幸福社”,如果表現出對“入行”有興趣,會被告知成為平臺“分院”的方法——報名正式課程、通過面試并繳納36500元。
結合暗訪期間多名“分院”的說法,新學員通過“分院”專屬邀請碼報名后,其可以獲得該學員20%的學費分成。具備一定條件后,可繳納25萬元升級成為“學院”,拿30%的分成。學員B女士私下告訴記者,即便沒有“分院”身份,也可幫“分院”拉客戶獲回扣,她稱之為“感召”。
“全民幸福社”廣東省相關負責人桑某稱,目前全國已有超過5000名“分院”,僅廣東就有約200名。“分院”要成立公司,與“全民幸福社”是“合作”關系,這些公司名不一定帶“全民幸福社”幾個字。
桑某稱,掌握了“全民幸福社”的“專業”,就能“秒殺市面上那些科班出身的(咨詢師)”。她舉了個例子:有一個從未接觸過心理學的“小白”,在這里“學了一點專業,又學了一些商業”,出去開公司賺錢,一年掙了2400萬元。B女士則說,她“高中學歷都沒有”,在“全民幸福社”學習后就開始自己接個案,別人叫她“大師”,“太多模型了,全是模型……你拿著那個工具往上套,就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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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分院”宣傳單 受訪者供圖
根據“全民幸福社”官網,其前身叫“秋文心理”,成立于2013年3月,由李某某與徐某某夫妻共同創立。宣傳資料稱,二人都不是心理學專業出身,李某某曾從事電器批發生意,徐某某曾是醫院職工。2008年左右,夫妻倆開始學習“心理學”,“創建了幸福心理課系列課程。”
紅星新聞記者查閱發現,兩人至今都不在中國心理學會臨床與咨詢心理學專業機構和專業人員注冊系統中。中國心理衛生協會心理服務專業機構和專業人員注冊系統中也未查詢到兩人的信息。
張女士出示的“全民幸福社”賬戶充值記錄顯示,其收款主體為深圳幸福社掌上科技有限公司。天眼查顯示,深圳幸福社掌上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為李某某,經營范圍包括教育咨詢服務(不含涉許可審批的教育培訓活動)、教育教學檢測和評價活動、健康咨詢服務(不含診療服務);業務培訓(不含教育培訓、職業技能培訓等需取得許可的培訓)等。
“教練技術”
楊女士(化姓)曾是一名企業職工,幾年前,職業發展受限的她想轉行心理咨詢。非心理學科班出身、也缺乏實踐經驗的她,在“秋文心理”看到了一條快速“成功”的路徑:上完20多萬元的“督導班”,就有機會成為“平臺講師”。在“督導班”,她成了李某某、徐某某的“徒弟”,拜師敬茶,稱呼“師父師母”。此后她又上了“教練技術”課程,因為“師父師母”最認同的就是“教練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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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翱鷹班”學員在社交平臺上發布的課程現場照片
“全民幸福社”網站寫道:“李某某致力于教練文化在生活各個領域的運用,并將傳播這門學問當做人生的使命。”在該機構,有“心理教練”“教練服務”,多門課程帶“教練”二字:教練之道、教練實操……
暗訪中,桑某及多名助教表示,“翱鷹總裁班”是正宗的“教練技術”課程。課程宣傳單顯示,該班三階段連報37800元,“適合凈資產1000萬元以上的人士(專家、教授學者、社會知名人士)。”
但教練技術課程的內容給楊女士的感受是“一言難盡”:無休止地嘶吼“我是一個有擔當有責任的女人!”直到教練滿意為止。身穿西裝的教練針對學員“痛點”劈頭蓋臉地指責:“你裝模作樣!你不夠投入!你太理智!就活個腦袋吧你!……”教練認為楊女士“太嚴肅”,讓她和幾個女學員穿上艷麗的裙子扮演“舞娘”,不停地跳舞、在教室里奔跑,直到精疲力盡。教練還讓兩名學員扮演“服務者”,為所有人張羅飯菜,但不讓他們自己吃飯。然后學員們圍著他倆坐成一圈,為他倆洗腳,向他們下跪,表示“感恩”。
楊女士說,到了第三階段,學員們被關在一個屋子里,熬通宵打電話感召“海星(新學員)”,招不到“海星”不許離開。楊女士當時沒有招到足夠數量的“海星”,她的教練痛哭流涕,整個團隊都被連帶指責。為了招到“海星”,有人還給“海星”墊付了學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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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幸福社”的教具“小物件”
李女士(化姓)在“督導班”拜師敬茶后,也走進了教練技術課程。教練讓性格內斂的她穿上火辣的裙子、網格絲襪,在眾人面前展示“性感”的一面,讓其他學員扮演“乞丐”上街撿垃圾,目的是要發掘自己的“陰暗面”。她覺得,這是在訓練他們“服從”。
楊女士的“教練技術結業證書”頂部印著“亞洲企業教練聯合會”。“全民幸福社”網站顯示,“師父”李某某的頭銜包括“亞洲企業教練聯合會創會會員”。記者查閱到,亞洲企業教練聯合會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注冊地址在中國香港,屬私人股份有限公司,天眼查未顯示其經營范圍。
近年來,“教練技術”爭議不斷。熟悉“教練技術”的人士稱,教練技術起源于美國,課程通常伴隨著嚴厲的苛責和挑剔、痛苦的反思和懺悔。不知不覺中,學員全然接受了團體的理念,成為可供該團體驅使的免費代理人。在“感召”階段,學員拉到一定數量的新學員才能畢業,叫“感召海星”。
2018年,深圳眾鼎商學院被查獲,成為國內破獲的首例以“教練技術”為名,通過非法有害培訓實施精神控制的新型傳銷案。
據中青網報道,中國科學院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的陳教授認為,“教練技術”類課程名義上幫助學員突破自我,實質是通過環環相扣的培訓課程,對參與者心靈操控,讓參與者思想極端化。參與者的人格被重新改造,自我價值、自尊以及正常社會認同發生巨大變化。
另一方面,由于“教練技術”課程沒有神化首要分子,組織化程度松散等,不滿足司法解釋對“邪教組織”的定義;學員感召“海星”不獲取報酬,新老學員不構成“上下級”,也難以構成法律意義上的“傳銷”。此外,學員上課前需要上交手機,簽訂協議不允許公開課程內容,執法機關難以掌握課程內容。
今年1月,張女士的父親張先生以全民幸福社“涉嫌虛假宣傳”,先后向廈門當地警方和市場監管部門投訴。警方回復認為,該機構屬于正常收費授課,暫未發現詐騙行為。思明區市場監督管理局則表示,現有證據不足以認定其存在違法行為,決定不予立案。最終,經調解,機構退還張女士26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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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先生報警后,警方回復“暫未發現存在詐騙行為” 受訪者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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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供給,高需求,難監管”的心理咨詢行業
在三甲醫院心理科工作十余年的胡先生認為,導師將“系統”描述成一種絕對權威、不可違抗的力量,已經偏離了原有理論框架,更像是在制造焦慮。心理咨詢的目標,是幫助來訪者最終獨立生活,而不是長期依賴某個人或某個機構。
中國心理學會注冊心理督導師徐博士則告訴紅星新聞記者,國內外主流心理學界都不認可該機構課程中的“家排”療法。他認為,這項技術有宗教化、神秘化傾向,缺乏科學依據。
在中級心理治療師羅先生(化姓)看來,“家排”通過神秘、情緒感染,給人帶來巨大的震撼,迅速在學員心目中建立導師“理想化”的效果。但走出團體場域,“效果”在短時間內會迅速回退。“界限體驗”游戲能給學員帶來強烈的情緒沖擊,但這么做可能引發驚恐發作、二次創傷,甚至形成新的心理傷害。
羅先生認為,一些“責罵”學員的課程,本質是在“極致地否定人”。當人被否定到極致,就會崩塌、失衡。這時候,給出任何一個可以依靠的東西,人都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抓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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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員在導師的引導下痛哭
對于“全民幸福社”的經營模式,羅先生表示,在正規機構中,培訓課程與心理咨詢往往相互獨立,不會混為一談。胡先生告訴記者,心理咨詢行業有一條重要倫理原則:避免雙重關系。在咨詢中,來訪者暴露脆弱、分享隱私、交付信任,咨詢師往往處于權力高位,咨詢師不能同時扮演咨詢者和銷售員,利用來訪者的信任獲利,“1000元以內,已能請到專家級別的心理咨詢師。”
離開“全民幸福社”后,楊女士開始攻讀碩士學位,到醫院進修,接受專業督導。在她看來,目前,我國心理咨詢的行業定位有些尷尬。
一方面,心理咨詢的需求越來越大,另一方面,很多人有病恥感,把“心理有問題”和“精神有問題”等同在一起。而主流的心理咨詢要花時間去真正了解來訪者,尋找“卡點”并進行處理,短時間內來訪者可能看不到“效果”,這給了機構壯大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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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式排列”課的海報
對此,徐博士也有相似的看法。他介紹,中國心理學會注冊系統對專業要求十分嚴格,目前,注冊成員規模僅有六七千人。如果參照國外的一些專業培養模式,過去20年也只認證了幾千名專業人員,但中國實際需要的,可能是上百萬心理健康服務從業者。例如按照現行教育系統配置標準,僅全國中小學和高校就需要幾十萬名專兼職心理教師。
他表示,目前我國的心理咨詢行業面臨著“缺供給,高需求,難監管”的局面。一方面,心理服務需求呈爆發式上升;另一方面,心理咨詢行業長期處于市場監管的盲區,行業尚未形成清晰的準入門檻。心理咨詢和心理治療本就流派眾多,普通消費者很難辨別。在缺乏標準的情況下,“即使是學過心理學的人,如果不是專門學咨詢和臨床方向,有時候也未必能夠分辨得很清楚。”
針對目前市場需求巨大,但高水平專業人員嚴重不足的矛盾,徐博士認為可以在統一監管框架下,建立分層培養機制,并建立國家層面的心理咨詢師證照制度,在政府監管下培養更多專業力量,而不是讓市場長期處于誰都能進入、誰都能培訓、誰都能發證的狀態。“服務全體國民的,普惠的中國式心理健康模式,應該是心理健康行業發展的正確方向。”
6月10日,紅星新聞記者將此次調查中掌握的信息向深圳、西安兩地的市場監督管理局投訴反映。接線工作人員表示,會把記者反映的問題轉交給相關部門,依法依規核實處理。
紅星深潛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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