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舅舅家都有4套房了,咱家還住宿舍嗎?”
兒子問這話時,我正在廚房給娘家轉賬。屏幕上跳出“轉賬成功”,兩萬塊又飛走了。我愣在那兒,手指還懸在手機屏幕上,半天沒動。
彬彬扒著廚房門框看我,眼睛亮晶晶的,等一個答案。客廳傳來翻報紙的聲音,蔡澤楷在看文件。
我張了張嘴:“咱家先不買房,你爸還要給奶奶生活費……”
話沒說完,兒子轉身走了。我卻聽見心里咯噔一聲。
這四年,我轉給娘家的錢,加起來夠買兩套房了。可我名字,從沒上過任何一張房產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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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彬彬那句話像根刺,扎在心口最軟的地方。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干脆爬起來打開手機銀行。
四年,從每月兩千開始,到后來五千、八千、一萬……最后穩定在兩萬。
我翻著轉賬記錄,一筆筆看過去,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很久。
六十八萬。
我自己都嚇了一跳。這筆錢,足夠在我們小區付個首付了。
可我沒敢跟蔡澤楷說。
他每個月給公婆兩萬,我也給娘家兩萬,這是結婚時就定好的規矩。
公平,誰也不占誰便宜。
可問題是,我給娘家的遠不止這兩萬。
逢年過節紅包、父母的醫療費、弟弟買車的首付、妹妹結婚的陪嫁……這些都得另算。
我從來沒跟蔡澤楷說過。
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他這個人最恨的就是“不公平”。要是知道我給娘家多出了那么些錢,他會怎么想?
第二天一早,我起來給彬彬做早飯。煎蛋的時候,兒子坐在餐桌前寫作業,頭也不抬。
“媽,舅舅家那四套房,是不是有你買的?”
我手里的鍋鏟差點掉地上:“誰跟你說的?”
“舅媽昨天在電話里說的。她說,要不是大姑姐,哪有今天的好日子。”彬彬抬起頭看著我,“媽,那咱家為什么不買房?”
我嘴張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行了,寫你的作業。”我把煎蛋端過去,“大人的事小孩別管。”
彬彬不說話了,低頭吃飯。我看著他的后腦勺,心里翻江倒海。
舅媽那張嘴,是真的不靠譜。她昨天打電話來,說是要感謝我幫他們湊了房子的首付,結果口無遮攔,讓孩子聽見了。
我掏出手機,給弟弟發了條微信:“讓你媳婦少在彬彬面前說那些話。”
弟弟很快回了個表情包,語氣吊兒郎當的:“姐你咋啦?是不是跟姐夫吵架了?”
我沒回。
剛放下手機,蔡澤楷從臥室走出來。他穿著襯衫西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整個人看起來干凈利落。坐到餐桌前,他看了一眼我的手機。
“一大早看什么呢?”
“沒什么。”我把手機翻了個面。
他沒追問,拿起筷子吃早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移開。
“今天下午我去接彬彬放學,你別去了。”他說,“晚上有個飯局,你跟我一起去。”
“什么飯局?”
“公司拓展部的張總,還有他老婆。你打扮打扮,別太隨便了。”
我點點頭。蔡澤楷吃完放下筷子,拎著公文包出了門。門關上那一刻,我才松了口氣,背上的肌肉都僵了。
這么多年夫妻,我還是會在他面前緊張。他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強,太要面子,什么事都得按他的規矩來。
我收拾碗筷的時候,彬彬突然說了一句:“媽,我想去舅舅家玩。”
“為什么?”
“舅舅家有大房子,還有游泳池。”
我手里的碗差點摔碎。
“哪來的游泳池?”
“舅媽說的,她們小區有游泳池,夏天可以去玩。”
我把碗重重放進水池,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那個游泳池,是不是也有我一份?
02
下午四點半,我去彬彬學校接他。蔡澤楷突然打電話來說飯局取消了,讓我自己去買點菜回家做飯。
我拐進超市,推著購物車在貨架間走。正挑著菜,手機響了。
是我媽。
“欣怡啊,你弟弟那個車貸,下個月要還五千。你看能不能先借他一下?”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媽,我上個月不是剛給你轉了兩萬嗎?”
“那兩萬是你爸的醫藥費!你弟那個是兩回事。”
我深吸一口氣:“媽,我手頭也不寬裕。彬彬下學期的學費還沒交呢。”
“你那個人掙錢多,讓他掏啊!你們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
我咬了咬嘴唇。每次提到錢,我媽就是這套話。
“媽,我……”
“行了行了,你不想管我找你弟去!”說著就要掛電話。
“媽,媽!”我叫住了她,“我轉給你,五千是吧?”
“這還差不多。”我媽語氣轉好了,“你放心,你弟說了,等手頭寬裕了就還你。”
我掛了電話,握著一顆白菜站在原地,眼淚差點掉下來。
等他還?算了,不指望了。
轉完賬,我推著購物車去結賬。排在前面的一個女的,正在跟她老公說話:“老公,你看這個洗衣機怎么樣?雙十一打折,才三千多。”
她老公說:“喜歡就買。”
我站在后面,想起蔡澤楷前幾個月說要買個洗碗機,研究了半個月,最后還是沒買。
他這個人,不是舍不得花錢,是覺得“沒必要”。家里什么東西壞了,他都自己修。洗衣機、冰箱、抽水馬桶,什么都能修。
我在后面聽著那對夫妻說話,突然有點恍惚。
結婚十年,我跟蔡澤楷好像從來沒這樣說過話。
回到家,炒菜做飯。彬彬在他房間寫作業,客廳只有鍋鏟和炒菜的聲音。
“媽,我們班主任問,為什么咱家不住小區房。”彬彬突然喊了一聲。
我手里的動作停了:“你怎么說的?”
“我說我們家住宿舍。”
“以后別回答這種問題。”
“沒有為什么!”
我的聲音突然大了。彬彬沒再說話,我聽見椅子響,他應該是回房間了。
端著菜出來,我看了一眼角落的書包。彬彬把那本皺巴巴的作文本放在桌上,翻開的第一頁,是他寫的《我的夢想》。
“我的夢想是不住宿舍,住自己的房子,有陽臺,我可以種花。”
那句話,像根針,扎在我心口。
這頓飯我吃得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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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過了兩天,蔡澤楷下班回來,臉色不太好。
“怎么了?”我試探著問。
“沒什么。”他把外套扔在沙發上,一屁股坐下,“公司的事,煩。”
我沒再多問。給他倒了杯茶,轉身去廚房。
他叫住我:“對了,你媽那邊,昨天是不是又找你要錢了?”
我手一頓:“沒……沒有啊。”
蔡澤楷冷笑一聲:“沒有?那銀行那邊怎么說?你昨天轉出去五千塊。”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怎么知道的?
“我……我媽生病,我給了點醫藥費。”
“上上個月,你弟買車,你給了兩萬。上個月,你媽過生日,你給了八千。這個月,你說你媽生病,又給了五千。”他一個個數著,“林欣怡,你當我傻還是當我是冤大頭?”
我站在客廳中間,整個人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這些?”
“你以為你那些賬單,我看不見?”蔡澤楷站起來,盯著我,“你知不知道,你這些年給娘家的錢,加一起有多少?”
我說不出話來。
“六十多萬。”他一字一句地說,“你在外面吃頓飯都舍不得花三百塊的人,給你娘家六十多萬!”
“我……”
“你別跟我解釋!”他提高聲音,“你是不是覺得,你嫁給我,就該給我省錢,然后拿錢養你娘家?”
“不是……”
“你覺得我是提款機是不是!”
我張了張嘴,眼淚掉下來了。
彬彬從房間探出頭來,看見我們倆站在客廳里對峙,小聲叫了一聲:“媽……”
“回去寫作業!”蔡澤楷吼了一聲。
彬彬嚇得縮回去了,門關上了。
我看著那扇門,心里像被人拿刀捅了一下。
“蔡澤楷,你吼孩子干什么?”
“我吼孩子怎么了?你給孩子什么榜樣了?教他你媽就知道往外拿錢!”
我抹了一把眼淚:“你夠了!”
“夠?你以為這事能完?”他走回沙發邊,拿起茶幾上的手機,“你現在就給我說清楚,你還能從我這掏多少出去?”
“蔡澤楷你講不講理?那是我爸媽!我給他們花錢怎么了?”
“你給他們花錢可以,你別拿我的錢給他們花!”
“你的錢?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嗎?我們結婚十年了,你說這話?”
蔡澤楷冷笑:“結婚十年,你瞞了我十年,這叫一家人?”
我站在客廳里,渾身發抖。
外面好像下雨了。雨點打在窗戶上,啪啪響。
“行,這事先到這。”他扔下手機,轉身走進臥室,“以后你的錢,你自己看著辦。我的錢,你也別指望了。”
門砰一聲關上。
我一個人站在客廳,眼淚流得止不住。
04
那天之后,我和蔡澤楷陷入了冷戰。
他不跟我說話,我也不跟他說話。兩個人像合租室友,各過各的。飯各自做,衣服各自洗,晚上他睡沙發,我睡床上。
家里安靜得像個醫院。
彬彬夾在中間,大氣都不敢出。他甚至開始主動幫忙做家務,吃完飯就收拾碗筷,還問我“媽要不要我幫你洗菜”。
我看著他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心里像針扎一樣。
一周后,我媽又打來電話。
“欣怡,你弟那個車貸,還差這個月的……”
“媽,我沒錢了。”
“你胡說什么?你那個人不是年入百萬嗎?”
“那是他的錢,不是我的。”
“你傻呀?他的錢不也是你的錢嗎?”
“不是他的,是他的。”
“那你跟他要啊!”我媽急眼了,“他掙錢不給你,給誰?”
“媽,我跟他吵架了。”我終于說了出來,“因為他知道我給你們錢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他憑什么不讓你孝順你爸媽?你是我生的,我養你這么大,你給他當牛做馬,他就這樣對你?”
“媽……”
“你傻不傻啊!你一個女的,嫁出去就是外人了,你不趁著現在多拿點,以后有你哭的!”
我握著手機,一句話說不出來。
“你聽媽的,跟他說和好,然后繼續拿錢。他不給,你就別給他做飯,別給他洗衣服,讓他知道你的厲害。”
“反正你不能虧了自己。你爸媽還指著你呢。”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那一天,我一直在想:我媽說的“指望”,是什么意思?
指望我養家?指望我幫弟弟?還是指望我,就這么過一輩子?
晚上,我給弟弟發了條微信:“你跟車貸的事,自己想辦法吧。”
過了一會兒,弟弟回了個問號。
又過了一會兒,我媽又打電話來了。
“欣怡你怎么回事?你弟跟我說你不給了?你……”
“媽,我真的沒錢了。”
“你騙誰呢?你那個人掙的……”
“媽!”
我突然大聲喊了一句。我從來沒對她大聲過。電話那頭愣住了一下。
“以后你們的事,你找林浩自己解決。”我說完就掛了電話。
手還在發抖。
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發呆。樓下的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濕漉漉的馬路上。
手機又響了。
是弟媳趙慧敏。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姐,你怎么回事?”她的聲音尖銳,“你說不給就不給?林浩那車貸怎么辦?”
“你們自己想。”
“想什么?他那個收入你不知道啊?一個月五千塊,我們吃啥喝啥?”
“那是你們的事。”
“姐,你說話怎么這么絕情?”趙慧敏的聲音帶了哭腔,“你這幾年的錢,我們又不是白拿的。以后你爸媽老了,不還得靠我們照顧?你現在幫我們,以后不也有個照應?”
“照應?”
“對啊!你一個外嫁的,以后你媽病了老了,不還是我們在跟前伺候?你現在給點錢,算什么?”
我攥著手機,手指關節都發白了。
“慧敏,那四套房,有我一份嗎?”
電話那頭突然沉默了。
“你說什么呢?”趙慧敏的聲音有點不對勁,“那是你弟弟的房啊。”
“所以,你們一家四套,我一套沒有?”我聲音很平靜,“我給了六十多萬,連個名字都沒上過。你們住著大房子,我在宿舍里熬著。你們的孩子在游泳池玩,我兒子連個陽臺都沒有。”
“姐……”
“我掛了。”
這一次,我真掛掉了。
世界突然安靜了,只聽見窗外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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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星期三,我去接彬彬放學。
校門口等著不少家長,有開車的,有騎電動車的,也有走路的。我站在人群里,低頭看手機。
“林欣怡?”
我抬頭,看見一個女的,穿著時髦,臉上化著妝,手里拎著個名牌包。我愣了一下才認出來,是趙慧敏的閨蜜,叫劉倩。
“哎呀,還真是你。聽慧敏說你們夫妻倆最近鬧別扭?”
我皺了皺眉:“你怎么來這兒了?”
“我兒子也在這上學啊。”劉倩笑了笑,打量著我的衣服,“慧敏說你現在不肯幫忙了?你弟那個車貸,你們不能幫一下啊?”
“關你什么事?”
“哎,你別生氣嘛。慧敏也是沒辦法。她老公不行,靠她又掙不了幾個。你要是都不幫,他們日子怎么過?”
我看了她一眼:“那四套房,是誰買的?”
“哎呀,那不是你家的嘛。”
“我家?”我笑了,“我家住宿舍。”
劉倩的笑容僵了一下。我轉身就走。
回到家,我剛換好鞋,就聽見客廳里有聲音。
是婆婆。
“回來啦?”葉秀榮坐在沙發上,眼睛從我身上掃過,“聽說你和澤楷吵架了?”
我沒說話,走到廚房倒了杯水。
“我跟你說話呢。”
“您怎么來了?”
“我兒子心情不好,我這個當媽的能不來看看?”葉秀榮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聽說你給娘家六十多萬?”
我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
“這是我們夫妻的事。”
“夫妻的事?你這是挖你們家墻角,貼你娘家!”她的聲音拔高了,“人家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倒好,把婆家當提款機!”
“你別叫我媽!”葉秀榮指著我,“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讓澤楷在單位怎么看?他同事知道他老婆這樣,還會跟他做生意?”
我放下水杯:“媽,那是我爸媽。我給他們花錢,不應該嗎?”
“應該?你一個月給你爸媽兩萬,你一年給你爸媽多少?十年呢?你自己算算,你從我們蔡家拿走了多少錢?你還有臉說應該!”
“你們蔡家?”我看著她,“我是嫁出去的女兒,不是賣給你們了。”
“你……”葉秀榮臉都紅了,“你這張嘴,我說不過你。行,你今天把話說清楚,這事到底怎么解決?”
“解決什么?”
“你那六十多萬,怎么補回來?”
我看著她:“我欠你們的?”
“你不欠?那些錢是澤楷掙的,是蔡家的錢!你拿去貼你娘家,不補回來,你還想干嘛?”
我張了張嘴,突然覺得這個人離我好遠。我認識她十年,原來她是這么看我的。
“我跟你們沒話說。”
我轉身回了臥室,鎖上門。
外面傳來葉秀榮打電話的聲音:“喂,澤楷,你老婆反了天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燈光。彬彬的房間傳來音響,他在看什么動畫片。
我打開手機,翻到銀行APP,看著那張卡里的余額。
三萬多。
這就是我這些年攢下的全部家當。給娘家花了六十多萬,自己只剩下三萬多。
窗外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映在玻璃上。
我這一輩子,到底是誰的?
06
催債的電話一個接一個。
“姐,車貸的事真不能拖了,銀行催收都要上門了。”
“欣怡,你弟弟現在壓力那么大,你忍心看著他被逼死?”
“姐,你就幫幫我們唄,最后一次。”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一個都不接。
蔡澤楷每天回來就坐在沙發上刷手機,不跟我說話。我也不跟他說話。
空氣悶得像要下雨。
周六早上,我帶著彬彬去菜市場買菜。剛出小區門,就看見門口停著一輛白色面包車。
“姐!”
我抬頭,看見林浩從車上跳下來。
“你……你怎么來了?”
“你說怎么就怎么?打你電話不接,媽讓我來看看。”林浩走到我面前,皺著眉,“姐,你到底怎么回事?”
“沒怎么回事。就是沒錢了。”
“沒錢?姐夫不是……”
“他的錢不是我的。”
“那你跟我說,你跟姐夫怎么了?”林浩湊近一步,“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沒有。”
“那是什么?”
“你回去吧,我不想說。”
林浩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站在我身后的彬彬,然后壓低聲音:“姐,你別犯傻。那個蔡澤楷,他外面有沒有人你知道嗎?”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上次看見他跟一個女的在咖啡廳喝咖啡。那個女的,跟你差不多大。”
我心跳漏了一拍。
“你確定?”
“確定。那女的開著一輛紅色奔馳,倆人有說有笑的。”
我愣在那里,腦子里亂成一團。
“姐,你可別犯傻。你把家里那條路堵死了,以后真出事了,找誰去?”
林浩說完,轉身上了車。面包車開走了。
我站在原地,感覺整個人都是空的。
彬彬扯了扯我的衣角:“媽,舅舅說啥?”
“沒事。”
我牽著他往菜市場走,心不在焉地買菜。
那個女的是誰?
紅色奔馳,有說有笑……
回到家,我一進門就看見蔡澤楷坐在沙發上翻手機。看見我回來,他頭都沒抬。
“今天菜買少了?”他問了一句。
“夠吃了。”
我把菜放到廚房,走到他面前。
“蔡澤楷,我問你一件事。”
他抬起頭,眼神有點意外:“什么事?”
“你外面有人嗎?”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發的什么神經?”
“你跟我說實話。”
“林欣怡,你腦子進水了?”他站起來,看著我,“我一天到晚忙得要死,哪來的時間?”
“那你上次跟誰喝咖啡?”
他的表情微微變了:“喝咖啡?跟同事不行啊?”
“是同事嗎?”
“你這什么意思?”他的聲音冷了,“你是不是聽你那個弟弟說什么了?”
“你管我聽誰說,你回答我。”
“我沒空搭理你這些破事。”
他轉身要回臥室。我一把拉住他。
“蔡澤楷,你給我說清楚!”
“你松手!”他甩開我的手,“我要上班了,沒時間跟你瘋。”
他拎著外套,大跨步走出門。
門砰一下關上了。
我站在客廳里,心跳如擂鼓。
他那個表情,我太熟悉了。那是心虛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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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那幾天,我一直在想那個女人是誰。
蔡澤楷每天下班回來,有時候坐在沙發上玩手機,有時候在書房打電話。我豎著耳朵聽,聽見一些模模糊糊的話。
“嗯,那筆錢我下個月轉給你。”
“你別急,我這邊出了點情況。”
“我知道,你等等。”
沒頭沒尾的話,拼不出一個完整的畫面。
那天下班早,我鬼使神差地打開了蔡澤楷的衣柜。
最里面那格,放著一個深色文件袋。
我伸手去拿,手有點抖。
抽出里面的東西,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蔡澤楷摟著一個女人,笑得燦爛。
那個女人是肖鈺彤。
他前女友。
我坐在床邊,整個人都僵住了。
風吹起來,窗簾一飄一飄的,陽光落在地板上。
我低頭看著那張照片,嘴角一動,沒笑出來。
我認識肖鈺彤,她在南山開了家美容院,生意一般。
可蔡澤楷每個月給她轉八千塊,比給娘家的還多。
我現在才想明白一些事。
他為什么總是說加班。
為什么總是去南山。
為什么給錢的時候從不手軟。
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空蕩蕩的天空。
原來,我才是那個笑話。
我把所有錢給娘家,他把錢給情人,我以為我們是在經營一個家,結果只有我一個人在付賬。
眼淚掉在手背上,熱得燙人。
我深吸一口氣,把照片放回去,文件夾歸位。我不能慌。我要把這事搞清楚,留好證據。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留意蔡澤楷的行蹤。
他每次說加班,我都會偷偷看他離開的方向。他通常往南山那邊開。我不確定是不是去肖鈺彤那兒,但我能感覺到,他的心里有別人。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開口問了一句:“南山那邊的項目,還順利嗎?”
他愣了一下:“還行吧。”
“我看你老往那邊跑。”
“那邊有個客戶。”
我沒再追問,低頭吃飯。
彬彬坐在餐桌對面,看看我,又看看他,夾了一口菜放進嘴里,沒說話。
那個周末,彬彬去外婆家玩。
我趁著蔡澤楷出門“加班”,偷偷翻出他的手機。
翻了一遍,沒有找到特別的東西,微信聊天記錄很干凈,通話記錄也沒異常。
可我心里有根刺,總覺得哪里不對。
晚上十點,他回來了,喝了一點酒。
“你去哪兒了?”
“南山那邊,跟客戶吃飯。”他打著哈欠,“我困了,先睡了。”
他走進臥室,沒關嚴實門。我聽見他掉線的聲音,然后是一通電話:“嗯,是我……明天見個面吧,老地方。”
我躺在床上,瞇著眼。那一晚,我沒怎么睡著。
08
我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一個人跑去圖書館查資料,想弄清楚婚內財產到底怎么分。
電腦前,我一條一條翻法律條文,眼睛都看花了。
懂都懂,可就是不知道怎么用。
做這件事的感覺像在一排排蘋果樹上打農藥,明明知道該怎么做,但操作起來笨手笨腳。
“你一定得找個律師。”一個朋友在電話里說,“婚姻家事這塊兒,自己搞肯定吃虧。”
“可我沒錢。”
“第一筆咨詢費我借你。”
我盯著窗口,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去了王律師的事務所。
王律師四十來歲,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林女士,你說的這些情況,有證據嗎?”
“我……我拍了他的照片,還有銀行流水。”
“那個證據還不夠。”王律師搖搖頭,“你要有證明他確實在向肖鈺彤轉賬的記錄,要用銀行流水和第三方證言。”
我從包里翻出打印的銀行流水,放在桌上。
王律師翻了幾頁,沉默了一會兒:“坦白說,憑這個,可以從他賬戶里挖出一些東西。但你也要確定,他轉移財產是什么時候開始的。”
我攥緊拳頭:“最多兩年。”
“那就從現在開始取證。”
我帶回來的資料攤了一桌子。王律師給我列了一個長長的清單,要做的事情很多。
回到家,我坐在床邊,盯著那份清單出神。
彬彬從身后探出頭:“媽,你在看什么?”
“沒什么。”
“媽,你在哭嗎?”
我摸了一把自己的臉,濕的。
“怎么會。”
彬彬揉著我的手臂,聲音軟軟的:“媽,你別難過。我可以陪你。”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了。
我抱著他,眼淚淌進他的發絲里。
那幾天,我開始學做二手準備。
蔡澤楷的銀行卡流水、肖鈺彤美容院的開業記錄、他們的聊天記錄……我一點一點收集起來,存在一個文件夾里。
“你不知道我多辛苦。”一個夜里,我對著窗外的燈喃喃自語。
窗外的雨滴滴答答,像打在心口。
這個家,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必須走。可我又能走到哪里去?娘家?娘家人只會把我當成錢袋子。彬彬怎么辦?他才八歲。
我伏在桌子上,頭埋在胳膊里。
不能放棄。為了彬彬,我不能放棄。
手機亮了一下,是王律師的消息:“別怕,先把證據找齊。”
我盯著那行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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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三周后,我帶著彬彬搬到出租屋,是兩個月的押金和一個月房租。彬彬安靜地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光禿禿的墻壁,沒說話。
“媽,咱家為什么不住宿舍了?”
“那……那是奶奶家。”我蹲下來,看著他,“媽跟你說過,那不是咱家。”
彬彬低著頭,好半天才小聲說:“那以后我寫作文,可以寫‘我的夢想是自己有房子’了嗎?”
我張著嘴,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可以,當然可以。”
我收拾完行李,一一清點,發現銀行卡里還剩下幾萬塊。那些錢是彬彬的壓歲錢,我一直存著。
孩子的東西不多,我給他在附近學校報了名。
新學校的老師姓劉,是個四十出頭的女人。她看著我填的資料,隨口問了一句:“單親?”
“……離婚了。”
她用筆點著桌上的表:“你兒子情況還不錯,很聰明,數學特別好。”
“謝謝老師。”
我回家的時候,發現彬彬坐在書桌前,手里掉著一個存錢罐。罐子里的硬幣和皺巴巴的紙幣,是他攢的壓歲錢。
“媽。”他轉頭,“姐。”
我愣住了,“姐?”
“啊,我說錯了,是媽……我把這些給你。”
他把罐子往我懷里塞。
“媽,這是給你和我的房租。”
我看著罐子里的錢,幾張小面額紙幣,還有一些硬幣。他怎么都存著?
“彬彬,你……”
“媽,你別哭。”他看著我,眼睛紅紅的,“我不讓你一個人交房租。”
我低下頭,把罐子放在腿上。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但我感覺,好像第一次看見了光的模樣。
離婚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天空湛藍,一朵云都沒有。法院門口停著幾輛車。
我一個人走進法院。蔡澤楷站在大廳里,葉秀榮在旁邊。看見我進來,葉秀榮哼了一聲。
“你真要離?”
“嗯。”
“彬彬的撫養權呢?”
“給我。”
“房子呢?”
“你們自己住。”
葉秀榮愣住:“你……你不要房子?”
“不要。”我看著她,“以后你們也別找我。”
那天下午,法院的判決書下來了。
我和蔡澤楷離婚,彬彬的撫養權歸我。那套宿舍,我不要了。蔡澤楷每月給三千塊錢撫養費,直到彬彬成年。
走出法院大門,迎著陽光,我長長吐出一口氣。
手機響了,是林浩。
“姐,離婚了?”
“那你現在……有錢嗎?”
我盯著屏幕上的字,嘴角一扯。
“林浩,你有四套房。”我說,“我只有一張床。”
掛了電話,彬彬拉緊我的手:“媽,你冷不冷?”
“不冷。”
“那咱們去哪兒?”
“去找房子。”
“什么樣的房子?”
“有陽臺的。”
他笑了:“還有游泳池嗎?”
“沒有,但我們可以種花。”
我握著他的手,往前走。陽光灑下來,在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我這一生,可能注定要一個人撐起一片天。但我不怕了。因為我知道,這世上,會有人真的在乎我。而那個人,是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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