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魏春亮

“鵝腿阿姨”用便宜的鴨腿冒充鵝腿的事情，昨天鬧了一天了。

這么明目張膽的欺騙，我以為包括清北學生在內的食客們和圍觀者會義憤填膺，討伐騙子。

但我錯了。

這件事情里，最讓我震驚的，不是鵝腿阿姨的掛羊頭賣狗肉，而是圍觀者的嘴硬、胡攪蠻纏和邏輯混亂。

有人說：

大學生能分清楚鵝和鴨的腿差別嗎？別逗了。鵝腿阿姨是稱呼，沒說賣的是鵝腿啊。

有人說：

老婆餅里不一定有老婆，東坡肉也不是東坡做的。

有人說：

一個冷凍鴨腿，好歹是正經肉，好歹是烤出來的，好歹撒了那么多孜然，好歹吃了八年沒吃出人命……非要較真？你每天吃的外賣，里面的肉是什么肉，你自己心里沒數？！街邊的大廚，后廚長什么樣，你敢看？！你樓下那家火鍋店的毛肚，確定是牛的？你月餅里的蛋黃，確定是蛋黃？……天空飄來五個字，這算多大事！

總之，用鴨腿已經很良心了，又沒吃出問題，人家也沒說這是鵝腿啊，何必較真呢？

真的是這樣嗎？

“鵝腿阿姨”一直都是叫同學們出來取“鵝腿”。

在“北大2023鵝腿群”里，買賣雙方說的都是“鵝腿”。

北大的公眾號寫的文章里，也說她在洗“鵝腿”。

“鵝腿阿姨”自己都承認，她只在2011年賣過一兩個月的鵝腿，然后改用鴨腿。她也曾試圖向購買者說明一切，但15年，愣是沒找到“合適的契機”。

“鵝腿阿姨”直到去年3月還在群里說賣的是鵝腿。

而且，這個“鴨腿”并沒有網友口中所說的質量那么好。

從2024年開始，就不斷有人反映買到的“鵝腿”發綠，得到的回復都是“大蔥葉榨汁”“蔬菜汁腌制”。

有同學吃完發燒腹瀉，聽阿姨說是純綠色食品，還以為是自己的問題。

即使樁樁件件擺在眼前，昭然若揭，可還有人不斷站出來為“鵝腿阿姨”辯經。

有這樣的無腦死忠粉，怪不得“鵝腿阿姨”一家子可以這么有恃無恐，肆無忌憚。

先是陰陽舉報她的人是“某位上班精英”，然后裝可憐說自己小本生意討一口生活，舉報她就是為難她，仿佛錯的不是她而是別人。

甚至說“鵝腿阿姨”叫了十幾年，不存在欺詐行為，這個邏輯我一直沒理清。

她甚至都沒覺得自己掛鵝腿賣鴨肉有什么問題，不但不是欺騙，而且價格還挺合適。

她覺得吃的是心情，吃的是味道，叫的是阿姨，這就夠了。你覺得那是欺騙，我覺得很委屈，你最好“謹慎諒解”。

網傳“鵝腿阿姨”的兒子更是口出狂言，“不吃滾出去，給你慣的壞毛病”。

一開始，看到“鵝腿阿姨”一家子如此毫不在意，絲毫沒覺得自己犯了錯，在那陰陽舉報者，怪消費者多事，我還覺得他們真是巧舌如簧，胡攪蠻纏呢。

可再看開頭那些為鵝腿阿姨辯經的言論，鵝腿阿姨不舉起鐮刀，都對不起韭菜如此茂盛。

上圖中，夾在鵝腿阿姨兒子兩句話中間的那句“我們很多人就是再（在）吃一個校園回憶”，讓我看到了這件事中最讓我厭煩的部分。

且不說這個腿有沒有質量問題，只看產品，鵝就是鵝，鴨就是鴨，鵝換成鴨，就該告知，而且以鴨腿的價格售賣，不能因為叫慣了就可以順水推舟。

換了肉，還叫鵝腿，就是欺騙；賣了15年，有無數“契機”可以告知，但依然選擇隱瞞，這就是在說謊。

我以為這是最基本的常識，所有的討論，無論是批評還是同情，都該建立在這個基礎之上，但我還是對人類思維的多樣性缺乏認知。

新聞里，鵝腿阿姨有一段逆天發言，“改成烤鴨腿之后，我沒有想改變‘鵝腿阿姨’這個名字，我不喜歡‘鴨腿阿姨’，我就是覺得‘鵝腿阿姨’好聽。”

她為自己的行為尋找合理性，什么胡話都可以亂說，但其他人，尤其是吃過鴨腿、被欺騙的消費者，還在那嘴硬說吃的就是一個回憶，那我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只能勉強用網友的一句話來總結：

鵝腿沒看到，倒是看到了很多狗腿。

人有避免認知失調的本能，我能夠理解，但這不應該蒙蔽自己的理性，剝奪自己的邏輯。

到底是鵝腿還是鴨腿，反正咱也不吃，對我們來說根本不重要，誰想吃個回憶就吃個回憶；

北京海淀學生及上班族的食品安全，也自有相關部門介入調查。

我在意的是輿論的認知和風向。我寫這篇文章，不想譴責鵝腿阿姨的欺詐，也不想分析清北學生吃的是不是精英的優越感，而只是想做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重申一下似乎被情感蒙蔽、被和稀泥攪渾的基本常識。

趙本山和宋丹丹在春晚小品中《說事兒》里唱道，“本本分分，實實在在，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黑白不能倒過來呀”，這就是基本常識。

鵝腿是鵝腿，鴨腿是鴨腿，鴨腿再好，也不是鵝腿。就像貓也很可愛，但它不是狗，你把它當成狗賣給我，我也會不高興，并有權利拒絕。

還是喬治·奧威爾說得好：一切的關鍵就在于必須承認一加一等于二；弄明白了這一點，其他一切全會迎刃而解。

但在我們這里，一加一等于二，鴨腿不是鵝腿，好像就是死活不愿意承認。

真是神經B一樣的荒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