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雷雨是下午三點來的。天上滾過幾聲悶雷，烏云就壓過來了，壓得很低，低得好像站在二樓就能摸到。雨下得很大，砸在地上噼里啪啦，水花濺起半米高。我站在屋檐下看雨，想著這下涼快了。
雨停了。烏云散了，太陽又鉆出來了。
我走出去，地面上的積水還在，一攤一攤的，大大小小。最大的那攤在巷口，大概有一張桌子那么大，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鏡子里倒映著天空——藍得發膩的那種藍，藍得不像真的，藍得像是有人往天上倒了一整瓶藍色墨水，濃得化不開，稠得攪不動。
可空氣還是熱的。剛下過雨，地上的水被太陽一烤，變成了水蒸氣，黏糊糊地糊在皮膚上。不是涼快，是悶，是那種讓你覺得自己被裝進了一個塑料袋的悶。衣服貼在身上，頭發貼在額頭上，每走一步都覺得有人在水里拉著你。
積水里的藍天還在，藍得很認真，藍得很無辜。它不知道地面上有多熱，它只管自己藍著，發膩地藍著。蜻蜓在水面上飛，點一下，又點一下，尾巴在水面劃出一道細細的波紋，藍天就皺了。過了一會兒又平了，藍回來了。
雷雨洗不掉燥熱。它只是把天空擦干凈了，讓藍天藍得更徹底，藍得讓你看著覺得更熱。
我踩了一腳積水，藍天碎了。可我知道，過一會兒它又會拼回來，繼續藍著，繼續發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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