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綠茶按:
2026年6月6日晚,在貴陽也閑書局,有一場“書人與書店”分享會,我和秋螞蚱(也閑書局主理人)、疊貴(空獸書店主理人)聊聊書店往事,活動由貴陽書人周之江主持。本文為《貴陽日報》記者鄭文豐的現場小記,詳實地記錄了那一晚的美好。
文 | 鄭文豐
每到一座城市,有著書評人、書店觀察者、閱讀推廣人等“書情頭銜”的綠茶,都希望去拜訪這座城市最獨特的書店。“書店是我生命中重要的落點,”他說,“若沒有書店,去任何城市都像沒有歸宿。”至于“獨特”,他的定義是“在地化、具有本土獨特性”。
6月6日,綠茶第三次來到貴陽。此次前來,他要參加一場“群談”、一場“主講”。“群談”是當晚在也閑書局舉行的“書人與書店——跟綠茶在也閑小談片刻”活動;“主講”即次日下午在貴陽孔學堂舉行的講學《書店是我的大學》。兩場活動的主持人,由貴陽的愛書人、說書人周之江擔任。
![]()
也閑書局“書人與書店”群談現場。 攝影 | 張杰
在也閑書局活動現場,背景海報上的副標題“跟綠茶在也閑小談片刻”,化用了綠茶的書名《在書中小站片刻》;該書與《如果沒有書店》《讀書與藏書》《村郊通信》一道,“端坐”在講臺的案桌上。四部作品皆是綠茶近些年來的書作。
其中,《如果沒有書店》以“手繪導覽”與“文字行記”相結合的形式,呈現了海內外23個城市、200多家書店的生態,堪稱全方位、多角度的書店志;《讀書與藏書》走進27位文化名家的書房,圍繞讀書與藏書展開深度對談,從“私人閱讀史”的角度揭示了那些由圖書構建的,或顯性或隱性的精神世界、精神譜系。在這兩部書中,綠茶用文字和手繪記錄下一家又一家書店、一個又一個書房的模樣,為書店與書房留下一份獨家記錄。
《村郊通信》則是綠茶與好友、作家韓浩月的手寫書信集,內容涵蓋了兩人閱讀、觀影、生活日常以及對故鄉、書店、寫作等話題的交流,可謂是微信秒回時代的“慢對話”。《在書中小站片刻》是綠茶與書和閱讀有關的文章結集,至今已出版三集。
在出版于2015年的《在書中小站片刻》(一集)封面、書脊上醒目地印著一句英文:“All with Books Always Books.”翻譯過來,應是“處處是書,永遠是書”之意。綠茶在《讀書與藏書》的后記中寫道,這句英文是一個朋友的女兒送的,“我一直享受這樣的純粹”。
四部書以“書店”“書房”“書信”三足鼎立的形式,構建起綠茶的“書情”。他的“書情”,自上世紀90年代大學期間在北京風入松書店當店員時初顯——上個世紀90年代是中國民營書店的黃金時代,誕生了一大批具有人文情懷的獨立書店。有北京的萬圣書園、風入松書店,上海的季風書園、杭州的楓林晚書店、廣州的學而優書店、泉州的風雅頌書店、南昌的青苑書店。這些獨立人文書店,呈現出豐富的精神氣質和地標屬性;繼而在綠茶的履歷中蔚然:不論是《新京報》書評周刊編輯、《東方歷史評論》執行主編、《文史參考》主編、中信出版社副總編輯,還是常年擔任“深圳讀書月”年度十大好書等全國十多個好書榜評委,他長年累月均泡在書中,閱讀既是工作,也是生活。
![]()
《書店日歷》2026中的也閑書局
案桌上,綠茶主編的《書店日歷·2025》“缺席”了。這并不意外,日歷書畢竟是“季節書”,過時不售。但好在,日歷書中收錄的空獸書店、也閑書局主理人疊貴、秋螞蚱在“群談”現場;好在,這兩家獨特的書店還在。
“空獸書店”位于軌道交通1號線“噴水池站”A出口處,在老居民樓一樓。店名“空獸”是苗語khongt hset的音譯,意為“閑散”“無聊”“浪蕩”“逍遙”。主理人疊貴是苗族人,來自“天下苗族第一縣”的黔東南臺江。疊貴本是一名苗族音樂人、跨界文化創作者,他在取得中央民族大學人類學碩士學位后,做過出版社編輯,最終站在了“少有人從事的書店賽道上”。“在我的視野里,似乎沒有一個關注少數族群表達的書店,于是有了這個細分的書店。”疊貴說。書店里塞滿了他從各地背回來的冷門書,苗族的歌謠、人類學的田野筆記、還沒譯過來的外國詩集。
![]()
在空獸書店合影,左起:廖云飛、周之江、綠茶、疊貴(空獸書店店主)
疊貴在分享中表示,他不急著賣書,更樂意看到南來北往的客人在書架前自己摸索,偶爾說上一句“這本書有意思”,疊貴則適時回一句:“這本書就是書店為你選的。”在他看來,書從寫作、出版到讀者手中,經過了千山萬水,每一本書都有其命運。“書店的意義在于,讓特定的每本書與特定的每個人相遇。”
位于六廣門老出版社地下停車場的“也閑書局”則被寫進了小說里。在2026年5月號《人民文學》雜志刊發的本土作家冉正萬短篇小說《六廣門》里,書局的主理人秋螞蚱被塑造為一位“有所信、有所執”的讀書人。小說的這一段頗為傳神:“他從不說自己是書店老板,而是強調,自己是這家書店的主理人,一下就把銅臭氣甩得遠遠的。不過也可理解成他對承擔責任的恐懼,老板要盈利,要給人發工資。而主理人,似乎可以對這一切視而不見。從中還可看出,書店的生意已經到了掩鼻偷香自欺欺人的地步。”
![]()
綠茶和秋螞蚱(也閑書局主理人)合影
在群談中,秋螞蚱再次強調,“也閑書局不是為所有人開的,而是為認同我選品的人開的。”他自稱之所以開書店,是基于感謝書,“書讓我長成了現在的模樣,書拯救了我;而書店是一個自動篩選人的平臺,是一些有趣的靈魂的匯集所。”
“做書店有不同的流派,也各有自己的發展思路與路徑。”《書店之美》作者田園在活動中說。他曾是西西弗書店前期發展模型的設計者之一,他認為空獸書店、也閑書局注重主理人“我的理想、我的愿景、我的表達”。西西弗書店則是“尋找最大公約數,成為一個商業模型,推動社會閱讀”。同是西西弗書店前期創辦人之一的蕭然,回顧了上世紀90年代以來,民營書店、私人書店的發展歷程。“書店從來不是一個好生意,而是不同時代的一種需要。”他說,書店是一個人的精神需要、一座購物中心的標準需要,也是一座城市的要素需要。
綠茶從“書的命運”談及書店的意義:全國每年出版幾十萬冊圖書,進入書店的不過幾百本到幾千本,絕大部分圖書是不能進入讀者的視野的;一個書店賣什么書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不賣什么書,“書店最大的價值不在于提供精神空間、文化場域,而是讓書被發現。”面對主持人周之江關于“愛書人藏書的歸宿”這一終極問題,他認為也閑書局這樣獨特的書店可以承擔“中轉站”的作用,為讀書人窮盡一輩子搜集到的書,找到好的歸宿。
面對“如果沒有書店”的假設,綠茶說,現在的城市越來越相像,但在地化、主理人的書店面目都很不一樣。他曾寫道,“如果沒有書店,我們的城市會非常無趣,至少旅行者會覺得每個城市都大同小異,缺少值得期盼的樂趣。我惦念那些消失了的書店,也熱愛正在城市里閃閃發光的書店”。在綠茶心中,書店是城市的一層“底色”。
主持人周之江在結語中說,開書店就像播種種子,急不得又等不得。他引用北京布衣書局創始人胡彬的話:“就當種一顆種子,萬一發芽了呢?”
萬一發芽了呢。
![]()
(本文刊于《貴陽日報》2026年06月09日,原標題:《讓書被發現》)
這是六根推送的第3956篇文章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