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童養媳菩薩（汪汪）
十六歲時她嫁給了我八歲的爺爺
童養媳的命運伴隨了她一生
她干著比長工還多的活
可只能吃得半饑半飽
解放后成份是貧農
因爺爺在外教書
她理所當然地被當成地主婆
每次運動都上臺挨斗
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
她干的活比哪個社員都多
拿到的工分比誰都少
竟還養活了四個孩子
讓他們嫁人，娶妻生子
從我記事起奶奶就是個駝背
她駝著背挑水、擔糞、喂豬、鋤地
駝著背，背大姐姐，背大我和弟弟
把好東西給我們吃，像個小偷
把賣雞蛋的錢給我們零用
她很熱心地替東家幫廚西家看谷
仿佛沒有停下來的時候
即使別人罵她
她也從來不多說話
甚至就像個啞巴
她偶爾也去廟里燒香
祝福兒孫，也祝福大家
總說這不過是順手之勞
好像她就沒有老得干不動了時候
八十多歲了還在灶房煮飯燒火
她有時也坐在藤椅上曬曬太陽
總是那樣，微笑著聽別人說話
臨終前她白發很少，皮膚很好，眼睛明亮
所以在家鄉，大家都叫她菩薩
而我，只有鐵硬著心腸，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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