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剛過,南方的空氣就像一塊吸滿水的海綿,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推開家門,客廳里沒開空調(diào),只有老式吊扇在頭頂“吱呀吱呀”地轉(zhuǎn)著。媽媽正坐在沙發(fā)上疊衣服,身上穿著件洗得有些發(fā)白的純棉家居服,那是上個月我用頭一筆全勤獎給她買的。
記得剛拆開快遞時,她摸著那略帶粗糙卻無比踏實的純棉布料,嘴上還習(xí)慣性地念叨:“買這么貴的干啥?我那些穿破的舊T恤吸汗。”可當(dāng)她換上后,我分明看到她悄悄把領(lǐng)口理了又理,對著穿衣鏡照了半天。
我走過去幫她一起疊衣服。她忽然扯了扯寬大的衣擺,笑著跟我感慨:“還是你懂媽。這衣服雖然是純棉的,但透氣得很。下午我在廚房燉湯,熱得滿頭大汗,這衣服貼在背上,汗氣‘呼’地一下就散出去了,一點都不會黏糊糊地捂在身上。”我這才注意到,那件純棉家居服的袖口和褲腿都做得很寬松,不僅不勒肉,還兜著穿堂風(fēng),讓她在這悶熱的午后也能舒舒服服地喘口氣。
其實她沒說出口的是,這衣服讓她安心的,是那份沒有束縛的自在。以前她總說,給我們縫衣服時,總怕線縫得太緊孩子不舒服;現(xiàn)在孩子們長大了,給她挑衣服,連個褲腰的松緊帶都考慮得那么仔細(xì),生怕勒著她微凸的小肚子。
窗外的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我忽然發(fā)現(xiàn),她花白的頭發(fā)在光影里泛著柔和的光,而身上那件純棉衣服,像一層溫柔的繭,把她妥帖地包裹著。她疊完一件衣服,把沾著肥皂香的手在衣兜里擦了擦,轉(zhuǎn)頭對我說:“晚上別點外賣了,媽給你做你愛吃的涼拌黃瓜。”
原來所謂夏日的家居服,從來不是穿在身上的衣服,是穿在歲月里的牽掛。她把孩子們的惦記穿在身上,把那些沒說出口的“我很好”藏進透氣的棉線里,讓每一個悶熱的夏夜,都帶著被愛包裹的清涼與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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