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是從西邊開始燒的。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天邊的云被點燃了,橘紅色一層一層地鋪開,像是有人在天空倒了一整桶燃燒的炭火。火燒得很旺,燒了半個小時,把半邊天都燒紅了。云變成了灰燼的顏色,從橘紅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灰紫,最后只剩下天邊一道焦黑的痕跡。
晚霞燒完了。天空變成深藍色,像一口倒扣的鍋,把整個村子罩在里面。這時候,星子開始出現了。
不是一顆一顆出現的,是一片一片濺開的。先是最亮的那幾顆,像火星子從灰燼里彈出來,啪,天狼星亮了。啪,織女星亮了。啪,牛郎星也亮了。然后越來越多的火星子濺開,濺得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鋪滿了整個天空。晚霞燒剩下的那些灰燼,被風一吹,火星子就濺出來了,濺成了滿天的星星。
我躺在院子里的涼席上看天。那些掉落的火星還在濺,越來越密,越來越亮。銀河也濺出來了,一道淡淡的白色帶子,從東邊掛到西邊,像是晚霞最后的余燼匯成了一條河。
奶奶說,星星是晚霞燒剩下的骨頭。我說不對,星星是火星子,晚霞燒完了,火星子還在。晚霞只燒半個鐘頭,星星要燒一整夜。有些火星子燒得更久,燒了幾千年還沒滅。
那是掉落的火星濺開的樣子,每一顆都在說——晚霞走了,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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