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難堪的境地,我已經歷過很多次。
上一次,是西域進貢的紅葡萄酒被嫡姐倒在我身上,她卻說是我來了月事,惹人笑話。
嫡姐正要如往常一樣苦口婆心訓導我的時候。
一道女聲淡淡響起。
原來你是江家的二姑娘,本宮剛剛還未曾謝過你,救了本宮的雪兒。
看見熟悉的面孔抱著雪白的貍奴對我溫和地笑。
我有些驚訝。
沒想到剛剛那位竟然就是貴妃娘娘,衛瀾的親姐姐。
上一世衛瀾從未帶我入宮。
所以我并不認得她。
貴妃抿了口茶,又有意無意地解釋道:江二姑娘的衣裙是為救雪兒而劃破的。
嫡姐臉上的笑容險些掛不住。
她沉默著想坐回去。
貴妃忽然喊住她。
你便是衛瀾的未婚妻?
嫡姐應聲。
貴妃笑笑,問了她幾句話。
起先并不刁難。
直到最后問了一個四書里的問題。
你素有才女之名,應當有好解法。
一旁要站起來為嫡姐撐腰的衛瀾神色也柔和下來。
他與我通信時,曾與我論過這個問題。
這對我,不是什么難事。
可他不知道,對嫡姐宛如天書。
![]()
嫡姐臉上的笑僵了片刻。
她很快垂眸,柔聲道:
臣女才疏學淺,不敢在娘娘面前賣弄。
這話說得很漂亮。
若是尋常宴席,自謙兩句也就過去了。
可貴妃只是笑。
本宮聽聞,鎮北將軍在邊關時與你書信往來三年,字字珠璣。如今不過問一句你信中曾提過的學問,怎就不敢了?
席間安靜下來。
我捏著杯盞的手一頓。
嫡姐寫信給衛瀾?
她什么時候寫過。
那六十封信,每一封都是我躲在燈下寫的。
有時怕她發現,還要把墨跡吹干后壓在妝匣最底層。
嫡姐抬頭看了衛瀾一眼。
衛瀾也在看她。
那目光并不冷,卻像在等一個答案。
嫡姐輕咬唇,眼眶很快紅了。
娘娘恕罪,臣女今日身體不適,腦中昏沉,一時想不起來。
這招她慣會用。
從前我背不出書,她說我愚鈍。
她背不出書,便是病弱。
貴妃沒有為難她,只點了點頭。
既然不適,便坐下吧。
嫡姐松了一口氣。
我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我不想摻和。
她嫁給衛瀾,衛瀾娶她。
他們各得其所。
可貴妃忽然轉向我。
江二姑娘,你可知?
我嘴里的糕點險些噎住。
我抬頭,看見滿席人都在看我。
嫡姐的眼神像淬了毒。
我若答出來,今日回府必定少不了一頓鞭子。
我若答不出來,左右不過多添一句草包名聲。
我放下糕點,慢吞吞開口:
不知道。
衛瀾握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緊。
貴妃挑眉。
當真不知道?
我看著她懷里的貍奴。
貍奴正拿一雙圓眼睛看我。
我心中忽然一軟。
上一世我到死,都沒被人這樣護過一次。
如今貴妃不過同我萍水相逢,卻愿意替我解釋衣裙之事。
我若在她面前裝傻,倒顯得不識好歹。
于是我嘆了口氣。
若只是解經,倒也不難。
席間有輕笑聲響起。
她還真敢說。
我沒理。
我將那句四書里的疑難拆開,先說圣人原意,又引邊關賦稅、屯田、軍糧之策。
最后道:
所以臣女以為,仁政不是空談仁義,而是先叫百姓活得下去。百姓活得下去,才肯守土;百姓肯守土,邊境才穩。
說完后,席間很久沒有聲音。
貴妃眸光亮了亮。
衛瀾看我的目光也變了。
不是上一世那種疏離的冷。
像是隔著三年風雪,終于認出了一個走丟的人。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