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世。
皓兒那年五歲,說上書房來了個姓謝的先生,是今年的探花郎。
他說先生待他很好,經史子集,什么都愿意教他。
不像其他人,總叫他寫練了一遍又一遍的大字。
有一回去接皓兒下學,謝淮與就遠遠站在梨花樹下。
上前行禮,突然低聲問我:
許家意和,問娘娘安。
意和,是我長姐的閨名。
江南路遠,我寄出去的家書,全都石沉大海。
就連許家被奪了皇商的名頭,都是容妃請安時說漏了嘴才知曉。
我將淚忍了又忍:
告訴姐姐,我一切都好。
姐姐嫁了謝淮與的族兄,聽說他如今在教導皇子,幾經請托,才帶得一句話。
后來他常替我傳話。
姐姐生了孩子,一兒一女,長得都像她。
母親身子康健,如今和父親四處游歷,遍覽山河。
兄長自知科舉無望,接了家中的生意。
我就靠這三言兩語,哄著自己在宮中熬下去。
午夜夢回時我常想。
若是沒遇見李霖川,該有多好。
和謝家的婚期定在了五月。
鳳冠霞被,十里紅妝。
成婚后我常出門走動。
也能聽見京中的消息。
太子娶了崔太傅的嫡女。
佳偶天成,琴瑟和鳴。
陛下的身子越發不好。
崔氏百年世家,遵循儒家正統,推了太子監國。
一切都與前世一般無二。
我夜里漸漸能夠安眠。
身子也康健起來。
婚后第二年,我與謝淮與有了孩子。
我給他取名謝長安。
望他一世平安。
天啟四十一年秋,太子巡幸江南。
我怕生出事端,想帶著安兒去莊子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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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夜,謝淮與被人喚醒:
公子,太子進城了,正往府中來。
李霖川并未與大部隊同行。
他在金陵下了船,帶一隊人馬疾馳而來。
比前世早了半個月。
謝淮與有些驚愕:
殿下可是有事,怎么來得這樣急?
我在簾后聽著,心中越發不安。
卯時,天剛蒙蒙亮。
我帶著人往角門走。
奶娘抱著孩子跟在身后。
出城的馬車昨夜就套好了,只等著我們上車。
角門處站著兩個侍衛。
生疏客氣地攔著我:
閣下何人,可有出門的令牌手諭?
喜兒塞過去一個荷包:
這是我們少夫人,要去莊子上小住幾日,勞煩大人通融。
侍衛剛要推辭,卻像是看見了什么,噗通一聲跪下了:
給殿下請安。
我和他們一同跪下,將帷帽壓了又壓。
這是在做什么?
李霖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少夫人這么早出門,是要去哪?
我捏著嗓子答話:
殿下贖罪,民婦偶感風寒,怕過了病氣給貴人,正要挪出去。
他的近侍幾步擋在前面,揮著手示意我們,離李霖川遠些。
我站起來就向外走,早間寒涼,風吹落帷帽。
我不敢撿,也不敢回頭。
只是總覺著有一道視線,若有似無地落在我身上。
等馬車駛出城外,才驚覺出了一身冷汗。
無事的。
我安慰自己。
他并不知曉前世種種。
我已嫁人生子,他不能待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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