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義宋陵的麥田石像火了。千年石像佇立麥田,看麥浪翻滾,聽歲月回響,戳中了很多人對歷史古跡最本真的審美。
熱度上來之后,各式各樣的“保護建議”也接踵而至。不少網友和熱心人士紛紛提議,建議當地給石像裝個玻璃罩子,加上圍欄或砌圍墻,更有甚者還建議就地建設一座博物館,把石像請到屋子里,諸如此類的建議不一而足。
在一些人的認知里,文物就得小心翼翼地保護起來,把該上措施都給上了,多一層防護就多一份安全。這種對文物保護的殷切之意可以理解,但不能盲目,更不能想當然。很多時候,人為的過度干預并不見得就是好事,它有時比歲月的侵蝕更能毀掉一件文物,這樣的失敗案例又不是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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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最近被網友嘲笑的河北鐵獅子,就是過度保護加速文物腐朽的明證。
位于河北滄州的鐵獅子,鑄造于公元953年,這尊矗立千年的鐵獅,在露天環境中風雨相伴,歷經千年坎坷依舊風骨猶存,但在20世紀50年代,在個別自作聰明的專家建議下,給鐵獅子搭建了遮雨亭,結果低洼地勢搭配密閉棚頂,導致濕氣無法散發,鐵獅銹蝕速度陡然加快。
后來,為了防止鐵獅子倒下,又在鐵獅的四肢里加灌了水泥,四周還加了支撐架,在整個施工過程中,還動用了吊車,這場看似嚴謹的保護工程,對鐵獅的原有結構和受力平衡造成了破壞。幾經折騰之后,原本完好的鐵獅四肢疏松開裂,滿身銹跡斑斑,已經是風燭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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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位于山西永濟的黃河鐵牛,鑄造時間比河北鐵獅還早兩百多年,但人家一直放在露天,不做任何保護,游客可以近距離觀賞,鐵牛表面都被游客摸出了包漿,宛如新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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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制工藝都不怕露天安放,鞏義的宋陵石像就更不用擔心了。
鞏義的這些石像,千百年風吹日曬,什么惡劣的自然條件沒經歷過,石像表層的風化節奏,對當地氣候的適應程度,都已經形成了自有的可適性。大自然自有一套平衡機制,空氣流通可以帶走濕氣,晝夜自然風干能夠減緩石材老化,四季的溫度變化早已適配石材的物理特性。這種歷經千年磨合出的穩定狀態,是任何人工設施都替代不了的。這就如同我們在一個環境中待久了,再換個地方身體會出現不適一個道理。
如果給這些石像加上所謂的玻璃罩子,進行封閉式圍擋,那就完全打破了這種平衡。我們可以想象一下,在密不透風的玻璃罩內,玻璃映射強化了日曬烈度,夜間降溫時罩內就會凝結水汽,濕氣長期捂在石像表面,散不去干不了,久而久之就會疏松霉變,大大減損石像的壽命。它可能不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壞掉,可能還能佇立幾百上千年,但在總體的壽命上肯定是縮短的,本著對歷史負責的態度,也不能自作聰明亂搞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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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陵石像當然需要保護,我們現在主要的保護任務是防止人為破壞,要防止游客在石像上亂刻亂畫,甚至是惡意損毀,至于有些人提議的所謂“上手段”就完全沒必要了,不要好心辦了壞事。
另外,我認為保持現在的原貌即可,讓石像依然佇立于田野,依然可以守望麥田,完全沒必要對周邊進行配套建設,比如硬化道路,比如圈院封場等。
佇立千年不倒不朽的宋陵石像,它不再是一塊塊冰冷的石頭,它們早已賦予了歷史的生命意義,它們與農耕煙火相融,與自然四季共生,這是獨屬于宋陵的歷史氛圍和文化底色。把它們隔離保護,脫離原生環境,就算石像一絲未損,千年的歷史氛圍感也徹底沒了。
我始終覺得,對待千年文物,敬畏比干預更重要。它能扛過千年風雨、歲月動蕩,就一定能扛過當下的尋常四季。我們不必過度焦慮,更不必畫蛇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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