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回憶像咖啡漬，你以為早就散了，其實一直留在呼吸里，連吞咽都帶著苦味。

詩人Helina在《90’s Baby》里劈頭就是這么一句——“what happened in that house didn’t stay in that house, It stayed with me like coffee on the breath。”那不是一句修辭。那是把童年攤開，讓你看見拳頭怎么落下，饑餓怎么纏人，恐懼怎么在每一次敲門聲里復燃。

你沒經歷過的，就當聽個故事；你經歷過的，會明白這每一個字都在你身體里刻過一遍。

第一件：你和暴力住在同一間屋子里，而大人告訴你要安靜。
“Punch after punch, kick after whooping, you pieced them in and kicked him out, you stomped her out and chocked me out.” 她沒有解釋誰打了誰，不需要。那個空間里，暴力是唯一的語言。你被按在地上，被掐到喘不過氣，然后你驚恐發作，沒人停下來問一句“你還好嗎”。
更詭異的在后面——“Raised on ‘cause I said so’ and ‘fix ya face’, raised on ‘I’ll give you something to cry for’ and ‘be quiet’。” 你不能哭，不能反抗，不能露出害怕。你的情緒是錯的，你的求生本能是錯的。壓抑成了最早學會的本事，而代價是成年后每一次呼吸都習慣性屏住。

第二件：饑餓不是一次性的，是一種日常背景音。
“The food bank was the plug.” 食品銀行是唯一的依靠。一周七天白米飯，下一周吃煎餅，因為黃油最便宜。或者什么都沒有，“eat some sleep”——吃一點睡眠，假裝肚子不叫。“This dollar burger split 4 ways ain’t dinner, that’s a snack.” 一個一塊錢的漢堡撕成四份，那不是晚飯，那叫糊弄胃。她用不動聲色的語氣講這些，但你知道，經歷過的人不會覺得這只是句子。
而比挨餓更磨人的，是依附。當生存需要你永遠乖巧，你便不敢說不，不敢要求，不敢停下來。

第三件：你的身體還沒準備好長大，已經有人把它當做許可。
“Curves come in early, and for some reason, niggas saw that as a green light to poke, pry, and take.” 發育早是事實，但周圍的目光把它翻譯成了邀請。她喊了“Wait! Stop! No! … No?”，可那個“No”她從來沒被教過。女孩子從不被允許說“不”，男孩子稍微被摟著點養，但所有孩子都被拴在受過傷的大人那條多疑的繩子上。
于是失眠來了。不是自己想熬夜，是在本該最安全的床上，有人闖進來。她只用了“insomnia crept in when niggas crept on me”，輕得像一句嘆息，但你聽得出那底下是多少個睜著眼睛到天亮的夜。

第四件：敲門聲和賬單，都是童年的BGM。
“Now fear rises with every unexpected knock at the door. We owe them people money huh? They gon’ turn our lights off and cut our power huh? Food goes bad and cold goes the shower huh?” 一敲門就害怕，因為可能是討債，可能是斷電通知，可能是又要被趕出去。那種不確定感長進骨頭里，后來你聽見門鈴響、電話響，心跳都會先替你做反應。
她問“我們是不是得回庇護所？不，去奶奶家？” 那是孩子最樸素的求生規劃——把自己的驚恐裹進一個不太確定的指望里。

但這些都不該是你的錯。
Helina寫到最后沒有哭天搶地，她說“The cycle and the curse ends with me, cause I’ll be damned。” 循環和她，到她就打住。她沒說自己已經痊愈，沒給出一套解決方案，只留下一句“Never forget… you are enough; keep going”。
夠了。夠了。你不是你童年的遺物，你是那個一直撐下來的人。那個被掐過、餓過、侵犯過、嚇大的孩子，還是長大了，還在寫詩，還在說“我夠好，繼續走下去”。你憑什么覺得自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