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架小小的四旋翼，從烏克蘭的土地上升空，飛出三五公里后突然＂失聯＂。沒人再看得到它眼里的畫面，沒人能再喊停。
十幾分鐘后，幾名俄羅斯士兵和一輛卡車，就這么沒了。整個過程里，找不到一個能被追究責任的活人——這不是科幻片的橋段，而是日前英國《新科學家》雜志披露的一樁真事。
它意味著，機器單方面決定＂誰該死＂的時代，已經悄悄翻篇。
把蓋子掀開的，是烏克蘭無人機公司Aero Centre的老板亞歷山大·科漢諾夫斯基。
講述這件事的場合也很講究——不是戰壕，不是采訪間，而是烏克蘭駐外使館的一場新聞發布會。他對著記者輕飄飄一句＂我們試過了，后來沒大規模鋪開＂，背后卻是一段足夠改寫戰爭倫理的情節。
按他的說法，那批無人機一共十架，事先把程序灌好，讓它們朝前線方向自己飛。飛夠距離后切進一個被取名叫＂終結者模式＂的狀態。
這個名字一聽就讓人犯怵，效果也確實對得起這個名字。進入這個模式后，無人機和后方的所有聯系全斷了。
屏幕黑屏，遙控失效，操作員什么也看不見、什么也喊不停。剩下的事，全憑機器自己琢磨：看哪個像目標、撲哪個、什么時候撞下去。
科漢諾夫斯基的描述冷得讓人心里發緊。他說，只要把這批東西放出去，那片區域里被它＂看見＂的活物基本就別想走出來。
他本人當時還不在現場，執行的是烏軍一支沒公開番號的部隊，借的是一次反攻行動的窗口。那既然全程斷線，怎么知道真打中了人？
烏軍后來又派了由人操控的偵察無人機進去，沿著那片地一寸寸核對。回來報上來的數字是：幾名俄軍士兵、一輛卡車。
沒有擊殺畫面，沒有現場錄像，只有事后復核的一紙結論。奇怪的地方就在這兒。事情大約發生在兩年前，可一直沒人吭聲。
今年6月才由當事企業的老板親口端到臺面上。烏克蘭防務部門面對雜志記者的追問，至今沒有正面回應。
一邊是技術方滔滔不絕，一邊是官方裝聾作啞——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更值得留意的是，烏軍內部的口徑并不統一。
烏克蘭第3集團軍第21無人系統獨立團的一名少校就明確告訴《新科學家》記者，他手下用的是＂半自主＂系統，關鍵環節有人盯著，并沒有放手讓機器自己決定打誰。換句話說，＂終結者模式＂那次，更像是一次踩了紅線的邊緣試驗，而不是常態打法。
那為什么大家還都在往＂自主＂這條道上擠？原因很現實。俄烏前線被電子干擾塞得滿滿當當，普通無人機一旦被切斷信號就成了瞎子。
可＂終結者模式＂壓根不收信號，你想干擾也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再加上AI輔助過的無人機命中率比純人工高出好幾倍，這賬每個前線指揮官都會算。
俄軍那頭也沒坐著看戲。前線已經出現過一款叫V2U的AI自殺無人機，同樣能在沒人管的情況下自己導航、自己撲目標，被烏方技術人員形容成＂基本干擾不了＂。
一方往前邁半步，另一方立馬跟上半步，活脫脫一場你追我趕的死亡賽跑。科漢諾夫斯基自己倒是沒回避矛盾。
他說烏克蘭現在還有條規矩：扣下最后那一下扳機的，必須是人。但他也承認，政府已經在和軍工企業商量，這條線是不是該往后挪一挪。
被問到他個人態度，他回得干脆——很想做到全自動。這事真正讓外界揪心的，是責任怎么算。
牛津大學的瑪麗亞羅薩里亞·塔代奧說得很重，她認為這種打法把士兵的尊嚴偷走了，也把攻擊方的責任稀釋掉了。一旦出錯、打錯了人、傷了平民，去找誰說理？
問那十架已經化成廢鐵的無人機嗎？這是一個為＂無人負責＂量身打造的閉環。埃克塞特大學的安東尼·金給狂熱潑了盆冷水。
他提醒，在俄烏戰場上飛過的幾百萬架無人機里，真正＂全自主＂的少得可憐。原因不復雜——機器會認錯坐標、會把自己人和平民當目標，留個人在回路里，眼下不光是良心要求，也是仗能不能打贏的現實需要。
國際層面上，目前并沒有一條專門禁止＂自主殺人武器＂的硬規則。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過去就放過話，這個世界容不下致命性自主武器系統。
在這件事上，中方的態度一向比較穩。多年來在聯合國相關談判桌上反復主張，要對致命性自主武器系統保持審慎，要靠多邊機制把規矩立在前頭，別讓技術一路狂奔、把倫理甩在身后。
這不是給技術踩剎車，是怕沒了剎車出更大亂子。老子那句＂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今天再讀別有滋味。
古人講的＂不得已＂，本質是讓動手的人在動手前多一秒猶豫。而＂終結者模式＂干的，恰恰是把那一秒刪干凈。
機器沒有＂不得已＂，它只認＂已執行＂。使館里那句＂我們試過了＂，聽著輕，分量卻不輕。
槍炮可以無人值守，可板機后面的那點良知，是不能交給代碼的。這道閘一旦松開，往回拉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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