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堅尼地臺十八號的破屋里,病弱的杜月笙靠在床板上,突然說要給北京寫信,管家萬墨林嚇得臉色慘白,忙勸他別犯險,杜月笙咳著自嘲:“爛命一條,賭一把罷了。”他為何不惜玩命也要寄這封信?
遙想當年在上海灘,杜月笙門生數千,法租界巡捕房都要給他幾分面子,開賭場、辦銀行,出門前呼后擁,連軍政大員都要賣他人情。
可如今在香港,他擠在租來的破屋里,墻皮剝落,咳嗽起來震得床板響,連買藥的錢都要靠姚玉蘭變賣陪嫁的首飾。
這天臺北派了人上門,拎著兩根金條,說只要他去臺灣,就給專員頭銜,保他后半輩子衣食無憂。
杜月笙瞥了眼金條,冷笑一聲推回去:“我杜月笙的根在上海,不去臺北。”
來人討了個沒趣,灰溜溜地走了。
沒幾天,章士釗領著個穿灰布長衫的北京客人上門,姚玉蘭忙著端茶,萬墨林在一旁攥著袖口警惕盯著。客人從布包里掏出個油紙包,說“給杜先生帶點上海的東西”,一打開,城隍廟五香豆的焦香立馬飄滿了破屋。
杜月笙本來靠在床沿咳得直喘,聞到味突然頓了頓,伸手捏起一顆——指節因為瘦得只剩一層皮,顯得格外突兀——放進嘴里慢慢嚼。沒嚼兩下,他眼角就濕了,眼淚順著凹陷的臉頰往下掉,砸在床板上,連咳嗽都忘了。姚玉蘭趕緊遞過手帕,他卻揮開手,只是盯著油紙包,嘴里含糊念叨“阿桂以前每天下午都給我帶一包”,那是他在上海時跟了十年的小徒弟,早幾年就沒了消息。客人慢慢說著上海的近況,說城隍廟的攤子還擺著,外灘的船還是半夜鳴笛,杜月笙聽著,捏五香豆的手越攥越緊,眼淚掉得更兇了。
客人走后,破屋里的油燈熬到后半夜,杜月笙還沒合眼。他撐著身子坐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個磨毛邊的牛皮相冊,翻到夾著城隍廟五香豆油紙的那頁,下面是張泛黃的全家福,站在他身后的小徒弟阿桂,手里還舉著一包沒拆的五香豆。
萬墨林半夜進來添燈,嘴湊到他耳邊說,對面閣樓有黑影晃了大半夜,是臺北派來的人。杜月笙沒說話,把相冊塞回枕頭底下,躺下去睜著眼到天亮,胸口咳嗽越來越厲害,腦子里一會兒是上海的弄堂,一會兒是臺北客人拎著的金條,還有那些沒算清的舊賬。
沒幾天,香港街頭的小報鋪天蓋地,頭版標題直戳人眼:《杜月笙暗通北京,晚節不保》,還翻出他早年幫租界做事的舊賬。萬墨林捏著報紙跑回破屋,聲音發顫地說街坊都在議論。
杜月笙接過報紙,掃了兩行就氣得發抖,“嘩啦”撕碎報紙,紙屑飄得滿床都是。他咳得直捂胸口,姚玉蘭忙拍他后背,卻瞥見對面閣樓的窗戶閃了一下,明擺著是臺北那邊在逼他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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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猛地踹開。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闖進來,領頭的手里攥著一把磨得發亮的短刀,刀尖直指著杜月笙的床沿,身后跟著的人手里還捏著那份被撕碎的小報。
“杜先生,識相點就跟我們去臺灣,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領頭的聲音透著狠勁。
杜月笙撐著床沿慢慢坐起來,瘦得只剩一層皮的手緊緊攥著床單,咳嗽了幾聲才啞著嗓子開口:“我杜月笙的根在上海,死也不去臺北。”
萬墨林想上前攔,被杜月笙擺擺手制止。姚玉蘭站在一旁,攥著衣角的指節發白,不敢出聲。
“你不怕死?”領頭的往前湊了湊,刀刃幾乎碰到杜月笙的鼻尖。
杜月笙突然笑了,笑聲里帶著咳音:“我這輩子刀槍火海闖過來,爛命一條,你們要拿就拿。”
領頭的盯著他看了半天,見他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最終啐了一口,帶著人摔門而去。杜月笙靠回床板,胸口劇烈起伏,咳得彎下腰,嘴角滲出一絲血絲。姚玉蘭趕緊上前扶著他,遞過一杯溫水。
緩過那陣咳勁,他讓姚玉蘭找來電報紙和鋼筆,抖著手寫完給北京的回信,折好塞進信封遞給萬墨林,叮囑一定要想辦法寄出去。
之后他靠回床板,盯著北方出神,沒人知道信能不能送到,他能不能回得去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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