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不認識她,等到知道她的名字的時候,已經五十多歲了。
那時候有人告訴我,柳念卿十八歲就到了顧北錚身邊當參謀,一路跟著他從團部到軍區。
她父親是顧北錚的老首長。
她的背景、她的能力、她的年齡,都比我合適。
我曾經以為,所謂"組織安排離婚",真的只是工作需要。
可上一世臨終前,在醫院的走廊里,我隱約聽到顧小曼跟人打電話:"當年那個離婚的事情,不就是柳念卿在背后推的嘛……她找人在上面打了報告……我媽也幫了忙……"?N
我沒有聽完。
因為那時候我已經快死了。
但我記住了。
記得很清楚。
所以此刻,我站在走廊里,看著面前這個年輕漂亮的女人,看著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得意,我心里沒有恨。
只有冷。
徹骨的冷。
"謝謝你的花。"
我伸手接過那束黃菊花,轉身走了兩步,然后——
扔進了走廊盡頭的垃圾桶里。
"不好意思,我不喜歡菊花。"
柳念卿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她嘴角的弧度僵住了,眼底那層柔弱的面紗裂開一條縫。
但她很快恢復了笑容。
"謝姐姐,你心情不好是應該的……畢竟離婚這種事,對女人來說太殘忍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憐憫。
"要是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來找我。我雖然只是顧司令身邊的參謀,但多少還能說上兩句話。"
我聽懂了。
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是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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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的、體面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示威。
"不用了。"我拎著布包從她身邊走過,"從今天起,顧司令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了。"
我沒有回頭。
但我知道,身后的柳念卿,一定在笑。
她覺得她贏了。
可她不知道,這一局,輸的人不是我。
走出軍區醫院大門的時候,北風直往臉上灌。
十二月的北方,冷得能把人骨頭凍裂。
我穿著一件薄棉襖,拎著一個布包,口袋里只有七塊三毛錢和一張軍區家屬院的出入證。
哦,出入證大概也用不上了。
我在醫院門口站了一會兒,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氣。?Ν
肺里灌滿了冰碴子,疼,但清醒。
上一世的三十年在腦子里快速閃過——
洗不完的衣服,做不完的飯,看不完的婆婆臉色,獨自扛過去的一個又一個除夕。
過去了。
全都過去了。
這一世,我要去找一個人。
張鶴亭教授。
我的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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