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兒子一起被拐賣到山村的第三年,楚知寒決定去死。
第一天,他把泔水桶倒扣在人販子的頭上,被劃破了臉。
第二天,他往深夜把兒子拖進房間的老光棍飯里下了老鼠藥,被踢斷了三根肋骨。
第三天,他偷走手機發消息托付兒子,被打得奄奄一息后關進豬圈,三天水米未盡。
第四天的第一縷晨光落在臉上時,楚知寒平靜地擰開農藥瓶,打算一飲而盡。
他的父母和妻子就在這時候闖了進來,抱緊了他瘦弱不堪的身體。
楚母哭得肝腸寸斷,幾乎要暈過去:我的知寒!怎么傷成了這樣!
楚父氣紅了眼,咬著后槽牙發狠:都怪這群該死的人販子,我要把他們剁碎了喂狗!
楚知寒表情麻木,沒開口說一句話,目光越過他們落在不遠處的女人身上。
謝晚霜,他的妻子。
一身紅色長裙裁剪合身,更襯得她腰肢纖細,明艷逼人,與四周格格不入。
此刻,向來冷情的她紅了眼眶,輕聲說:知寒,三年了,我很想你。
楚知寒終于有了反應,唇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是嗎?
三個月前,他兒子辰辰高燒不退,他跪著求買了他的老光棍找醫生,被扇得掉了幾顆牙齒。
為了救兒子,楚知寒冒著大雨爬上懸崖,卻在路邊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知寒和辰辰怎么樣了?
那個拐賣他的老光棍恭恭敬敬道:謝總放心,姑爺和小少爺現在聽話得很,肯定不敢欺負遠寧先生了。
謝晚霜掐滅了指尖的細煙,語氣淡淡:當年遠寧不過是不小心把辰辰撞下水,知寒就不依不饒,嚇得他心臟病發作,現在總算學乖了,不枉我雇你們演這出戲。
遠寧也好得差不多了,這兩天我就把他們接回來。
老光棍連連應是,樹后的楚知寒卻如遭雷擊。
這三年,白天無休止地勞作,晚上遭受欺凌虐打,居然是謝晚霜授意的?!
接下來的對話更是直接撕碎了他的心臟!
姑爺的父母也會來嗎?會不會報警抓我們?
放心,他們把遠寧當親兒子,很贊成讓知寒和辰辰長個教訓,早就知道這事了。到時候只是演一演,走個過場。
他的父母,一直把他捧在掌心的父母,居然也是幫兇?!
楚知寒渾身發冷,腳下一滑,重重摔了出來。
身后村民已經追上來,鉗住了他的雙手,把他壓進泥坑里。
謝晚霜卻只是遠遠看了他一眼,冷淡地轉過頭吩咐:畢竟是我的丈夫和兒子,教他們聽話而已,別過分了。
當然,只是讓他們干點農活兒,好吃好喝地供著,不敢有半點怠慢呢!
不是的!他們一鞭一鞭砸在他背上,甚至連年幼的辰辰也不放過!
楚知寒想要大喊,想要哭叫,但嘴巴里已經被塞了骯臟的布團,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謝晚霜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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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被拖回去打得皮開肉綻,辰辰高燒一夜,醒來后再也沒了以往的聰慧靈氣。
成了話都說不清楚的傻子。
楚知寒抱著他流干了眼淚,也失去了對人生的眷戀。
他算準了時間想死在謝晚霜和父母眼前,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眼前的謝晚霜不明白他在說什么,只以為他被重獲新生的喜悅沖昏了大腦,滿眼心疼:當然,你失蹤后,我和公公婆婆找遍了大半個國家,生怕你落到壞人手里......
我還以為,我失蹤后你們會很高興,畢竟再也沒人欺負俞遠寧了。
聽到這個名字,三人的表情齊齊一變。
楚母的聲音立刻冷下來:好端端提遠寧干什么!吃了三年苦還沒改掉你嫉妒的習慣嗎!
他是你父親老戰友的孩子,我們照顧他是應該的!晚霜也只是心疼他,你為什么老為難他!
楚知寒笑了,沒有像以前一樣情緒激烈,只是說:以后不會了。
再也不會了
楚母一愣,就看到楚知寒拿起農藥瓶,飛快地往嘴里灌——
啪地一聲,瓶子被打落在地。
謝晚霜死死抓著他的手,眼中是劫后余生的慶幸和深深的震驚,幾乎是吼出來:你瘋了,不要命了嗎!
楚知寒平靜地道:嗯,不要了。
你敢!你的命是我的!
謝晚霜終于慌了。
她驚恐地意識到,自己策劃了這場大戲,卻忘了楚知寒性格傲氣,根本受不了這種羞辱!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緩和語氣:我知道你受委屈了......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們會好好補償你。
就算你不想活了......辰辰呢?你不怕他陪你走嗎?
話語間,居然拿孩子威脅他。
楚知寒麻木的表情裂開縫隙,視線終于從農藥上挪開。
三人松了一口氣。
你這孩子,就知道嚇唬人,怎么不學學遠寧!
以后和遠寧好好相處!
楚知寒只是沉默。
哪里有什么以后呢。
被凌虐三年,他的身體早就不堪重負,想要自盡也是為了死得痛快點。
強行留住他,他也沒多少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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