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某天清晨，你打開保險公司的通知，發現保費無緣無故漲了30%。思前想后，你找不到原因——超速罰單？沒有。理賠記錄？空白。真相可能藏在你每天啟動的那輛新車里，它正在像一臺智能電視一樣，悄悄把你的每一次加速、每一次急剎打包成數據商品，而大多數人對此毫不知情。
在沃爾瑪完成收購之前，電視制造商Vizio的財報就顯示，其絕大部分毛利并非來自硬件銷售，而是來自觀眾數據分析和廣告。如今，新車的商業模式正在復制同樣的邏輯：硬件（也就是你的車）或許只是載體，你的駕駛行為才是真正的產品。現代聯網汽車堆滿了傳感器、攝像頭、麥克風、GPS和車載電腦，這些系統一方面保障行車安全、服務日常通勤，另一方面也在為制造商和其商業目標持續供數。
從安全角度看，這類數據采集有其正當性。攝像頭能監測面部表情，發現駕駛員疲勞或分心時及時發出警告；車內麥克風可配合語音指令；連接手機后同步聯系人、通話記錄，讓免提通訊更便捷。支持者認為，這是車輛主動安全與智能體驗的應有之義，甚至能減少事故。然而，這些數據流向的另一面，正引發一場關于“輪上隱私”的辯論。
Mozilla基金會發布的《隱私不被包含》（*Privacy Not Included*）報告，評估了25家主要汽車制造商，結果沒有一家達到數據透明度、用戶控制或安全性的基本標準。其中84%的品牌共享或出售駕駛員數據，92%的品牌幾乎不給車主任何控制權。你的車輛會記錄你去過哪里、何時出發、剎車有多猛、超速頻率、還是習慣于開夜車。這些信息不是安靜地躺在某個服務器里，而是被打包、轉賣，并被用于大多數購車者從未預料到的用途。
報告的項目主管 Jen Caltrider 這樣描述：“許多人把汽車看作私密空間——一個可以打電話給醫生、在送孩子上學的路上進行私人談話、為分手大哭一場，或者去那些你不想讓外界知道的地方。但這種認知已經與現實脫節。如今所有新車都是帶輪子的隱私噩夢，正在收集海量個人信息。”這并非危言聳聽。通用汽車此前曾利用 OnStar Smart Driver（安吉星智能駕駛員）功能，每三秒一次追蹤急剎、深夜駕駛和超速等行為。這些數據被出售給消費者報告機構，繼而流入保險公司手中。許多駕駛員直到保費上漲或被拒保，才意識到自己的駕駛習慣早就被明碼標價。
更有消費者在向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FTC）投訴時透露，在與通用汽車客服對峙后，才發現自己的驅動數據已被轉賣至第三方。正方的便利與安全，反方的透明缺失與商業濫用，讓這一辯論變得格外尖銳。當一輛車同時扮演交通工具和監控終端時，車主是否知情、能否拒絕，才是最核心的問題。而在有效的監管與選擇權落地之前，此刻的新車，或許已經從交車的第一秒起，就開始了它不請自來的信息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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