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來自公眾號漫聊往事，作者寨主六號

八五年底，宣布我代理副連長命令以后幾天，我們營就到李家墳村進行加強機械化步兵連進攻的演習。教導員郭志剛把我叫過去，告訴我晚上我們連隊點名的時候他要去旁聽，看看我在全連面前講話的情況。他一說完我就明白他想看啥了，他想看的是全連集合以后，連隊值班員向我報告，我接受完報告讓值班員入列，然后我隊列動作標準地跑到全連前面，跑到位置以后一個利索地向右轉，然后開始一二三地講幾個問題。

這么挺簡單的一個事兒，卻無意識地戳中了我的兩個短板。一個是準確地跑步到全連前面，然后穩穩地立定停住，接著向右轉的這套隊列動作。這套隊列動作看著很簡單，其實既包括個人身體動作的協調性，又包括平時的訓練養成。這套動作做標準以后，會給人留下一個干凈利索的印象。不管哪一個動作稍微走形，就會顯出身體不協調松松垮垮特別難看。我另一個短板就是有領導在場就緊張，講起話來會顧慮重重語無倫次。

我雖然非常不希望他去旁聽，但絕沒有勇氣把這想法說出來。我裝得特別輕松愉快地接受了這個任務，并表示一定把這個事兒辦好。教導員怕我沒有完全領會他的意思，又囑咐我這是他第一次旁聽我在全連面前講話，讓我一定要好好展現一下。他不這么說還好，他越這么說我的壓力就越大。腦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揚長避短，把我的兩個短板給遮掩過去，反正他又不知道我的短板在哪兒。

快到了晚上點名的時間，我看到郭教導員提前站在了院門口的樹下，我趕緊跑過去詢問他還有啥指示沒有，他擺擺手讓我組織好點名不用管他。各排跑步帶到我們連部那個院子的時候，大家雖然不知道教導員來的目的，但看到教導員站在門口，口令喊得特別響。

為了遮掩我隊列動作這個短板，我提前站在房東家堂屋里面緊靠門口的那個位置，值班排長張立峰整隊報告的時候，我就在堂屋門口接受報告。報告完畢張立峰入列以后，我一步就跨到了連隊前面，避免了跑步到位再原地轉身可能出洋相的情況。

連隊點名這個事兒，就像開會一樣，范疇非常寬泛。既可以很長也可以很短，既可以只清點人員在位情況，也可以清點完人員以后，講講連隊其他事情。

為了遮掩我有領導在場就緊張的短板，我來了一個刪繁就簡，只是照著連隊的花名冊，張三李四王二麻子小淘氣兒地呼點，呼點完以后不講其他問題。照著花名冊點名就跟在課堂上朗讀課文一樣，這我肯定不緊張。因為這是我當副連長以后，第一次組織全連點名，連隊的戰友們本就有點看新人走兩步的意思，加上教導員在后面站著，被呼點到的人，都扯著嗓子答到，氣氛很是激昂。

全連參加駐訓總共就六十多人，全部清點下來也用不了幾分鐘。為了拖長時間，每點到一個人，我還假模假式地歪頭看看這個人。好像我是在認真核對人員，其實我這是有意拖長時間。我這個動作，也讓其他人以為是上一個被點名的人回答聲音不洪亮，再點到誰以后答到的聲音更大了。

即便是這樣，幾分鐘以后，全連參加駐訓的人也都清點完畢。教導員和全連戰友以為我接下來要講幾個問題了，結果我呼點完以后，直接來了一句：點名到此結束，各單位帶回。聽到我這句話，全連都愣了一下。值班排長張立峰疑惑了一下，然后馬上反應過來，重新整隊向我報告，隨后就重復了我各單位帶回的口令。這種干脆利索的點名，甭說全連戰友感到新鮮，包括我都是很少遇到。這種新鮮感表現出來的形式，就是各單位帶回的時候，口令聲喊得更響亮了。

我知道教導員沒有看到他想看的東西，但我達到了遮掩我短板的目的。所以各單位帶走以后，我趕緊裝傻充愣地走到教導員跟前，問他這么點名行不行。沒有達到目的的教導員，有點哭笑不得不知道怎么跟我說，他說本來是想看我怎么給全連講話，結果我只是清點了人數。 我趕緊裝得恍然大悟的樣子，問他是不是把連隊再叫回來，我再重新講講？他很無奈地說：今天就算了，今后有機會再說吧。聽他這么說，我心里懸著的石頭徹底落了地，但還是裝得特遺憾的樣子訕訕地表示，今天這件事兒沒有辦好。他把手一擺讓我回去，然后自己走了。

我這是耍小聰明把教導員給糊弄了，想到他沒有用兵齡比我早一年的張立峰排長當副連長，而是力主用了我，心里一直有點小愧疚。但轉念一想，如果不這樣，我可能就要在他和全連面前出洋相，心里又平衡了一點。

十二年以后我到炮兵營當營長，雖然沒有下命令，心里還有點不踏實不敢放開手腳。但第一次給全營點名的時候，全然沒有了剛當副連長時候的心理障礙。客觀原因是沒有比我官兒大的人旁聽，而且全營除了榴炮三連技術員李正舟比我早一年兵，其他人都沒有我兵齡老年齡大。站在下面的戰士，我八一年上軍校的時候他們才幾歲，即便是連隊干部，八一年的時候也才上小學。一個解放軍叔叔給一群小孩兒講話，不管是兵齡還是年齡，都讓我充滿了自信，自然就沒啥可緊張的了。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想趕緊控制住炮兵營，最起碼不要再發生在團里出名掛號的事兒。不然內心總感覺對不住宋毅政委對我的信任和支持。

所以在我到炮兵營一個多星期以后，跟教導員喬月亮商量了以后，決定給全營點一次名。這也是我到炮兵營以后，第一次在全營面前亮相。說是第一次，其實就是把高炮連包括了進來，因為在宣化駐訓的時候，我經常給全營點名，只是缺少了高炮連。

不知道其他部隊營一級對部隊的管理是啥樣，反正我們團各營對各連的管理力度都很大。這個可能與我們團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各營分散居住，遠離團領導和機關的具體情況有關。因為炮兵營院內場地比較狹窄，沒有可供全營集合的位置，炮兵營全營集合的時候，都是在團俱樂部前面。營里干部站在俱樂部前面的臺階上，部隊站在下面的操場上。

我到炮兵營之前就知道炮兵營戰士喝酒打群架的事兒，雖然說不上成風，但起碼有幾次在團里還是很掛號的。因為炮兵營跟團機關住在一個大院，每次發生這種事兒，都會在機關中傳的沸沸揚揚。我到炮兵營以后，在跟楊紹偉聊天的時候，他說的一次打群架細節還是挺讓我震驚的。

幾個戰士喝完酒以后，抄起了家伙打群架。在營連干部到場制止他們的時候，這些人不光不住手，其中一個拿著菜刀的戰士，還直接把菜刀架到了導彈連連長劉清的脖子上，把膀大腰圓的劉清也給唬住了，站在那里不敢亂動。

楊紹偉閑聊天似的那么說，我也裝得很隨意地聽。但我覺得這事兒太惡劣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打群架了，稍不留神就可能演變成惡性案件。所以我就把制止類似問題，作為我到炮兵營后首先要解決的一個問題。

因為我不像剛當副連長時候點名那么緊張了，點名時候就是用聊天的口氣跟大家說事兒。因為干部們我都認識，除高炮連外，其他連隊戰士跟我也不生疏，所以也就不用說啥客氣話了。

我首先跟大家介紹了我的辦事兒風格，三種情況三種態度：最好的一種就是我和和氣氣地說，你高高興興去辦，這樣雙方都高興。第二種是我說了以后，你支支吾吾，我拉下臉來以后你再去辦，這樣雙方都不高興。第三種是我說了以后你不辦，非要讓我吹胡子瞪眼，你不辦不行，這樣就有點傷和氣了。

在講到打架問題的時候，我說這么多大小伙子在一起，一言不合動起手來，其實這是挺正常的事兒。然后我就把楊紹偉跟我說的菜刀架在劉清脖子上那個事兒，拆解成了四條紅線。告訴大家打架有四條紅線不能觸碰，一是借酒撒瘋，二是打架動家伙，三是打群架，四是干部到場制止還不住手。只要觸碰上述四條中的任何一條都屬于嚴重違紀，肯定會被從重從快嚴厲打擊。

我在解釋這四條紅線的時候，說到喝酒撒瘋，我說誰都喝過酒，都知道喝完酒以后是咋回事兒。因為沒有見過誰喝完酒以后自己拿腦袋撞墻，也沒有見過誰喝完酒以后打自己的爹媽，所以酒后鬧事都是裝的。告訴大家有啥事兒說啥事兒，不要干這種借酒裝瘋的把戲，沒有什么意思。

我也不跟大家動心眼，直接就把底牌亮出來。說到從重從快處理，這個意味著起步就是關禁閉，視情節輕重直至中退或者勞教和判刑。大家都知道導彈連是團里的應急分隊，警棍和手銬都是現成的，用起來也方便。你也不要說營里沒有關禁閉的權限，我肯定是把人先關起來，然后再向團里報告。已經成了既成事實，你說團里是支持我還是支持你？為了堵死有些人的僥幸心理，我說抓人和關人的時候，會讓跟你一起來的老鄉執行，你也不用想事后召集老鄉來報復，你在部隊的這點事兒肯定會傳回你的老家去。

點名開始的時候，氣氛還很輕松。等我講到這四條紅線的時候，氣氛慢慢就嚴肅起來了。尤其是我最后講：我這是把丑話講在前面，坐等誰來挑戰。我說完這話以后，點名現場一片寂靜。這是我到炮兵營以后，第一次這么嚴肅地點名。

在我點完名以后的一段時間，我還真是挺盼望有人來挑戰這四條紅線的。我也私下跟劉清交待好了，如果有人來挑戰，就按我點名時候說的辦。這樣一是可以殺雞嚇小猴兒，狠狠剎一剎這種歪風邪氣。二是我剛到炮兵營有病要快點治，這時候出事兒好像與我關系也不大。可能是我心理比較陰暗了，全營小戰友們遵紀守法意識都挺強，一直也沒有給我這個關人禁閉的機會。

如果說我給全營點名劃出四條紅線，是針對全營人員講的狠話，算是做了惡人。但我做的另一件事兒，關于怎么對待營部助理員羅庫，就是妥妥地做好人了。

訓練場上的羅庫

我八四年剛到步兵一營的時候，營部除了營長教導員和副營長外，還編制有助理員和管理員。助理員主要負責全營的裝甲技術工作，主要管理對象就是各連的駕駛排，一營當時的助理員是七五年從安徽滁州入伍的張開華。管理員主要負責營部人員的管理，管理員是六八年從北京房山入伍的王金海，他是從我們一營炮兵連連長調整到這個位置的。

那一段時間部隊的編制總是進行調整，后來助理員這個編制又改成了技術副營長，張開華就是從助理員改任技術副營長的。以前每次開會的時候，如果營長或者教導員讓助理員張開華講講，他總是非常客氣地擺擺手表示不講，不講不行的時候，講起來也是三言兩語很快就結束。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張開華改任技術副營長以后，在全營點名輪到他講話的時候，他也不像以前那樣推脫了。因為他長期負責技術工作，講起話來總是一不留神就拐到了技術工作上，講一會兒發現有點跑偏馬上又拐回來。他的講話都是大實話語言也挺幽默，他這么三拐兩拐的，弄得整個點名現場笑聲不斷，氣氛非常輕松快樂。

我個人感覺，我們部隊在對待裝甲技術這個事兒，特像初中古文《黔之驢》里面的那只小老虎。對裝甲技術不了解的時候，把它看得非常神秘非常厲害，從上到下對技術工作非常重視。又是專門設立技術部門，又是組織干部們學習技術知識練習駕駛技能，大會小會都要講技術。后來可能是對技術有了一定的了解，對技術工作的重視程度慢慢就不像以前那樣了。最主要表現就是，我們剛到部隊的時候，還組織新干部進行裝甲集訓。后來就不搞這種集訓了，我們算是最后一批師團統一組織裝甲集訓的新干部。

不光是新干部師團不統一集訓了，在部隊編制上也逐步體現了這種態度。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步兵營里好像也不設技術副營長這個編制了，而是由副營長分管技術工作。開始技術干部都是從專門的軍校畢業，也可能是專業院校畢業生比較少，后來的技術干部，就從原來的軍事或者政工干部轉任了。

部隊搞編制的人絕對是人才，他們把虛與實和名與利完美體現到了編制中。在連隊編制中，連長和指導員是名副其實的實權崗位，技術員相對來說則是一個純技術性崗位。但連隊技術員走技術級可以調到副營，不管是工資還是待遇，都是實打實的副營。就像團里的衛生隊長和修理所所長，雖然從編制上，衛生隊是一個連級單位，修理所是一個排級單位，但衛生隊長和修理所長走技術級可以調到副師。

因為技術崗位這種編制特點，很多因為沒有位置不能調職的軍事和政工干部，就采用轉任技術干部的迂回路線來調職。

在步兵營取消助理員這個編制后，炮兵營因為與步兵營的裝備不同，在營部依然保留了助理員這個編制。我去炮兵營的時候，營部助理員依然是湯雪山當營長時候的助理員羅庫。

羅庫是八二年兵，山西大同陽高人。跟我在特務連時候的衛生員，后來榴炮一連指導員又改任技術員的任志發，以及我在一炮連時候，會理發的副駕駛班副班長靳德奎是同年兵老鄉。

我九二年調到機關的時候，羅庫正在修理連當指導員。對他的最初印象，來自于他的體型。羅庫個子挺高也挺胖，而且他的胖主要體現在肚子上，皮帶需要放到最長才能勉強扣住。團里在室外坐小凳子開會的時候，修理連的隊伍跟其他連隊比起來，有一種莫名的幽默感，因為坐在修理連前面的羅庫，像個幼兒園胖大嬸兒帶著一群不哭不鬧的娃娃。

當時修理連連長史金庫，指導員羅庫，副連長押天群。史金庫和押天群都比較瘦，更顯得羅庫胖了。于是有人把他們三個人的名字串起來編了一個順口溜：羅庫和史金庫，兩個水庫養了一只鴨子。

對羅庫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全團各連搞越野訓練。那次全團各連隊都參加，地點在團部和七里莊營房之間的鄉間公路上。因為這是一條不封閉的路段，很多連隊都安排了戰士，騎著自行車在中途接應。團長黃光雄帶著我們司令部的幾個人，坐著他那輛吉普車，隨隊檢查各連訓練。相對于其他身材勻稱的連隊干部，羅庫一下子就成了重點關注目標。

修理連起跑以后，羅庫很快就落在了連隊最后。黃團長讓司機把車速放慢，就在羅庫身后十幾米的位置跟著。看著胖胖的羅庫背著背包，努力奔跑的樣子，開始車里人還有點幸災樂禍看熱鬧的意思。僅僅過了一會兒車內的人就都不說話了，因為大家都被羅庫那種不服輸的勁兒給震撼了。尤其是跑到終點的時候，羅庫累得幾乎是攤到在地，躺在背包上嘴里冒出不少白沫。包括黃團長在內的所有人，已經完全沒有了看熱鬧的意思，都在關心他身體有事兒沒事兒。

通過這次越野，我感覺到了羅庫表現出的不服輸精神。總在想這事兒如果要是放到我身上，十有八九沒有羅庫這種毅力。

我們團修理連在團里二十五個建制連中，屬于一個非常另類的存在，長期穩居各種排名的最后一名。如果哪個連隊在評比檢查中，被修理連給超越了，這個連隊的干部戰士能羞愧得無地自容。而對于修理連，在評比檢查中如果沒有墊底，則屬于重大進步。修理連這種穩居老末的狀況，雖然與他們連干部戰士的努力有關，但關系不是很大。最主要的因素則來自于他們連隊的編制特性。

修理連屬于技術密集型的一個連隊，它的技術密集型性要遠超汽車連，因為汽車連的技術主要在駕駛上。而修理連展開以后，就是一個小型的修理工廠，各種車鉗銑刨工具齊全工種配套，不管是機械修理還是無線電維修都行。這種裝備的特點，就決定了修理連老兵多，志愿兵多，關系兵多。修理連編制人員特別多，修理連的人員編制跟坦克營全營差不多。每次團里集會的時候，修理連人數都遠超團里任何一個步兵連，就更不用說炮兵連或者坦克營了。人員多工種又雜，管理起來自然難度就大。

在各種評比中，讓修理連這樣老兵多工種雜的連隊，與其他兵齡比較新專業單一的連隊同臺競賽。表面看很公平，其實并不公平。就像讓國防大學的將軍學員，與石家莊陸軍學校的戰士學員比五公里越野一樣。

所以即便羅庫這樣責任心很強的修理連歷任連隊干部，付出比其他連隊干部更多的努力，修理連的整體面貌，變化也不是很大。

羅庫剛當兵的時候在八五炮連，經過考試參加了集團軍在坦克六師舉辦的技術干部集訓，畢業以后提干，被分配在炮兵營當技術員。因為當時炮兵營助理員皮振亮對技術工作屬于外行，所以營里的技術工作也由羅庫負責。皮振亮轉業以后，羅庫正式調到了營部當助理員。

修理連屬于技術處的直屬連隊，為了改變修理連的面貌。羅庫從炮兵營助理員的位置上，調到了修理連當指導員。湯雪山當營長的時候，羅庫又從修理連調回了炮兵營當助理員。以前我跟羅庫不是很熟悉，經過幾次去宣化駐訓，才跟工作非常負責的他熟悉起來。

我到炮兵營以后，每天營部通訊員會把當天的報紙放到我的辦公桌上。當時報紙都是由團里統一訂閱。發到排里的有《解放軍報》和北京軍區的《戰友報》，連里還有《中國青年報》和《參考消息》，營里有《人民日報》。

羅庫與同年兵老鄉任志發（右）在團家屬院合影

有一次我在通信班屋子里看到通訊員在分發營里干部的報紙。我和教導員倆人一樣，每人都是五份報紙，副營長比我們倆人少了《中國青年報》和《人民日報》。我問通信員為啥沒有給助理員羅庫分發報紙，他們回答說營里沒有羅助理的辦公室所以就沒有，以前就是這么分的。我說這不對呀，羅助理也是營里領導，人家也是副營職干部，憑啥不給人家分報紙啊？營里沒有他辦公室，可以給他送到家里去，從今以后要按照副營長的標準給他分發報紙。

分不分報紙雖然是一件很小的事兒，但這是一種政治待遇，體現了對羅庫的尊重。文革中很多老干部被打倒，恢復工作以后，都是首先從能不能看到中央下發的文件來體現的。營里的報紙，就類似于老干部們眼中的中央文件。

因為工作分工的原因，相對處于聚光燈下的軍事和政工干部，后勤和技術干部距離聚光燈較遠。我希望在我的能力范圍之內，每個人都能得到尊重，不因分工不同帶來的權力差異，而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果然，營部通信員把報紙送到羅庫家里后，平時不經常到營里來的羅庫，第二天就來營里了。我跟羅庫約定：因為營里沒有他辦公室，他不用每天在營里坐班，但每天上午八點上班的時候，他要到營里來一下，有事兒我就跟他說，沒事兒他再回去。羅庫愉快地答應了。從此以后，每天機關干部去交班的時候，羅庫也走在去營里的路上。

后來看到營部通信員給副營長家送菜，我又問有沒有給羅助理家送菜，通信員說沒有。通信員又跟我介紹說副營長的伙食關系在營部，羅助理的伙食關系在榴炮一連，因為營部不開伙，所以他們去各連炊事班給副營長家拿菜的時候，炊事班長們好像有點不高興。我可沒有郭志剛教導員當年因為我跟營部通信員開玩笑，把我叫過去說明原委那種涵養。直接告訴通信員，今后給副營長送菜的時候，也要給羅助理送一份，各連炊事班如果不樂意，讓他們跟連隊干部說，不能為難你們。

后來我又跟榴炮一連連長周旭丁，專門布置了給羅庫家送菜的事兒。我一說，周旭丁就表示完全沒有問題，說這事兒不用我管了。

羅庫說話家鄉口音特別重，羅庫說話的時候，有些話我都是讓他再說一下我才能聽懂。我總說他是大干部，因為在我心目中，中央大干部說話家鄉口音都特別重，不管是偉大領袖毛主席還是英明領袖華主席。我一說他是大干部，老羅都會笑得瞇起眼睛。

老羅重情厚意為人仗義，對人對事兒都特別認真負責。我在炮兵營期間，有關技術工作，老羅從沒有讓我費過心，我們倆不管是工作關系還是個人感情都很好。我發自內心的感覺：羅庫是個好同志。